[5]沉shui(4/5)

的骨灰，搁那里这么多年，要不还是找个地方理了吧。”

“真怕哪天煮粉直接把她当盐给撒了。”陈责补充。

“你钱啊，现在公墓这么贵。”

“多少。”

“六万八。”陈萍抬起脚丫自我欣赏一番，“每五年还得续一次。”

“搞。”往沙发靠背上一扬，陈责顺手引燃蓝荷在嘴里，朝上方吐烟雾，盯着灰白的螺旋被一圈圈嘎吱转动的吊扇中。

加上今天上午从那群穷光手里抢来的二百三，满打满算陈责兜里应该能凑千把块。刨去烟钱饭钱，他自己一分也舍不得用，坏掉的电闸阀洗衣机都是亲手修，陈萍还要借走五百，等去发。

“实在不行你就放橱柜里嘛，不见心不烦。”陈萍咬着烟，说辞糊，“就，没给她扬津江里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这个提议，陈责只思考半分钟，便：“……橱柜，那就橱柜吧。”

毕竟一个被窝睡不两人，他妈和他爹一样，都是津钢厂里有名的老赌鬼。他爹死后，家里拿到一笔赔偿金，这钱刚屋时只被随意搁置在餐桌上，像是妈妈也接受了这随意降临的不幸，起居生活、并无它异。直到一天着鱼缸，突然便大哭起来，哭完，才叫来陈责和陈萍，郑重地宣布：“、弟弟，你们的爸爸走了。”

陈家重回正轨，包括妈妈的工作，也包括妈妈的赌博。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她赌得更大、更频繁，薪不再支撑得起，于是动用起赔偿金，挥霍完后开始外借利贷。讨债人第一次上门时，妈妈欠了六万多。

妈妈总告诫陈责记得锁门，坏人才不来，可那天，陈责真切认识到这开的破门，锁或者不锁，对于侵者来说都只是抬一脚的功夫。七八个膀的壮汉闯，叫着妈妈的大名，随手砸烂几个玻璃杯，而后扯着妈妈的发便将她从卧室里拖了来，吃几个耳光，被撕了衣服拍照。

“别跟我嘴，比你嘴的人老见得多了！”

在漫天脏话之中，这句算不得起，却令陈责最印象刻，因为当时妈妈哭喊着求饶说自己还有个十岁的儿要养大，遂就这样，成为陈责之后很一段时间暴力收的惯用开场白。

六万块后来由早早步社会的陈萍还了，可没几个月家里又来新的债人，逾期利息、违约金，贷养贷的合同上数额越来越大，总算某天陈萍初恋男友送她的玻璃鸟摆件被人砸碎，以此为契机，忍无可忍的着妈妈的发与其大吵一架，之后便搬了去，再不回家。

债电话打到钢厂，打到陈责的学校，妈妈因为债务压力卧轨自杀，前一天晚上还煮了粉吃，第二天突然就死了，留一堆烂摊。现在要被到橱柜里，陈萍说是活该。

可陈责目前暂且还懒得行动，直起来也只是抖了抖烟灰，便又躺回了沙发上去。

陈责突然问陈萍他会不会真是六亲缘浅。

“糊人的你也信，明天是不是要上山家了？”陈萍首次抬了，“真那样爸妈应该死得更早，他们自己造孽多，你信这些不如去信六合彩。”

“不完全，我也不好说。对了，你。”陈责顿了，“你多少岁了来着？啧，就还是——”

陈责少有说话磕，嗓音低了些，才稍稍顺畅：“还是少鬼混了，看看之前都找些什么男人。”

“什么男人？”陈萍倒是把话听得很清楚，不屑地白了陈责一，“成天在外斗殴的男人？纹条大青虫的男人？哎，你纹完照过镜吗？我是你我以后跟人上床衣服都不好意思脱。”

他们两个没在一起待太久，却烟得满客厅乌烟瘴气，陈萍拿了钱，打扮完便去理发店见朋友了。离开后，又只剩陈责一人。他趿着拖鞋，慢吞吞走向厨房，抬起不算太沉的亲妈骨灰。六亲缘浅这卦是陈责生时爹妈请大师算的，孤辰寡宿，自陈责降生那刻便决断来，天注定，改不了。他想，死后多年被搁在泡菜坛旁，妈妈一定会后悔生自己。

陈责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间，与李存玉相遇的。并不太好，父母双亡，兜里穷得叮当响。

彼时，老大不小的无业弟，各有各的谋生之。陈萍嫌爹妈起的名字老土，化名，常年混迹夜场。陈责当氓拿钱活，哪方给钱就为哪方打，哪里需要就在哪里闹。虽是亲人，但谁离了谁都没差，类似之前借钱时那般的、坐一起说话的景并不多，最极端的况，好几月沟通都限制在区区几条短信里。

“友朋，206，三七。”

就像这样。

短信言简意赅，是弟二人不多的默契，意思是有好敲诈的蠢货，地址房号，搞仙人。友朋招待所是他们作案的老场地，距离不远，可以顺路一趟，可三七分成这陈责不太满意，便摁手机回了个“五五，包车钱。”

“k。”很快收到陈萍合作愉快的回信。

陈萍这事不是一两次了，拿钱都是顺带，主要是想给某些不识趣的人一教训。她换男友换得勤，难免会遇到些死缠烂打的——当然，其中百分之九十九在见过陈责后都会乖乖钱消灾、打消念。

友朋招待所楼，故意将穿得齐整的黑衬衫些，陈责大跨步迈上招待所二楼。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来得正是时候，被捉的二人最好别在整些幺蛾。记得之前某次，他不幸撞上两人正嘴啃嘴缠，打啵打得拉丝，那一刻他冷汗直冒，对自己是个冷淡的认知直达巅峰。只是看着犯恶心也就算了，他竟然在吻迷中回心转意，拾起跟鞋便往陈责上砸，大骂陈责神经病认错人，还倒戈让前来讹诈的陈责倒赔一笔，陈责付不起，被抢走兜里最后三百，灰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