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8)

千亩县还有特产，叫“蝉”。蝉之不脱者，至秋则生。书上的说法更文邹邹些：“蝉不能脱，委于林，生阙首，兹谓化。2”蝉的上朵来，实在有趣。

我吃惊：“灰尘也能药？”

孟尧光也是一顿，复又问：“莫非公是家中生变，落至此？”

我一时起了杀心。

木屋有两层。去之后，孟尧光解释说：“一楼是治疗病人的地方，二楼是我的住所，也有空房，公可暂住。”

我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当立即，连声答应。

看着他们笑着凑近了。

他一边替我收拾被褥，一边说，近年来虽说是太平盛世，但西边也有战事间或发生，像我这样落至此的人不算少，他能帮一个是一个。我不禁再次于心中赞叹他是好人。

孟尧光些惊诧神。

我也连忙说：“没事没事。”

我看他替我收拾东西，有些过意不去，想上前帮忙，但他动作利索，三两便把一间空房收拾了来。

住在人间，还是很好的。

记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对那些药材也很好奇，愿意去了解它们的功效，或是翻医书，或是问孟尧光。医术上画的药草什么形状、什么颜都有，晒成、磨成粉之后又各有不同的功效，或祛，或驱寒，奥妙无穷。

我住了他的房，还蹭他的一日三餐，自觉要帮他事。我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起离开的念，保不齐要在这千亩县一直赖去，活也就格外勤快。

我一愣，犯了难。天生地的野，哪有名字？失忆前或许有，但醒来后我从没想过这回事。于是我又开始结：“大名……不曾有过……”

凡人皆有生老病死，郎中就负责治病。要救人命，需得懂医术，不然就成了庸医。我暗想，孟尧光如此受人喜尊敬，想必除了心好，医术也很明。

的街市和行人。不时也有人抄近从我面前路过，但大多没有注意到我。

我们一路穿过了大街，沿着西边街走了一段，便来到了一栋木屋前。

他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在见公适才遇见匪徒不知反抗，打扮也作富家公模样，想来此前不曾怎么门过，倘若继续落街，怕是容易受人欺负。如此这般，在家中也间或接济民，尚有床铺，不知公是否介意暂住一段时日，好从计议，直至公心定明去？”

他又带着我上了二楼。二楼的布置更显雅致和宁静。其中一间屋里的桌上满满当当堆的全是书，墙上还挂着几幅挂画，孟尧光说他在这里医书、撰写医案。另有两间卧房，他指了其中一间说给我住。

我在门前站定，逐字逐字地念来：“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我看着药钵里浅棕的得像灰尘一样的东西，好奇：“孟大哥，这是什么？”

但我虽不懂人间的规矩，却也隐约知，胡杀人，好像是会犯人间“刑律”的。尽我不是人，不怕人间刑罚，但我知世上有人唤作“士”，专以除妖为职。贸然杀人只怕会引人耳目，把士引来，我对自己的本事掂量得很清楚，要真和士对上，我怕是只有抱鼠窜的份。

那不叫“孟槐”，叫什么？我捧着脑袋想了半天，心想起名可真难。

于是我的名字就这么定了来，唤作“言攸”。

我一听，这是请我去他家里住啊。这样一来，我既不用掉所剩无几的槐，也不用再去打听住所，岂不妙哉！

他，顿了顿，又补充：“当然，也偶有恶徒。知县姚仪姚大人勤政民，近年来对县中寇稽查甚严，但还是难免有漏网之鱼，方才……轻薄公的那几人，大概便是了。在明日便去告状，请官府抓捕，公不必再为此事烦忧。此后再碰上此等事，大声呼救便是，附近居民都会相助。”

我也觉得还是有个名字比较方便，只可惜脑袋空空，想不起几个大字，手里着那所剩无几的一小把槐，便开始胡言语：“不如我便随你姓，姓孟，名就叫‘槐’好了。”

我似懂非懂，但也懒得追问。

我生怕馅，灵机一动，开始胡编造：“我生过一场大病，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也不完全是说谎。

孟尧光凑上来看：“言、攸？嗯……不错。”

他的手黏黏腻腻，有汗臭味！

我很多事不太懂，常常闹笑话来，有时还会给他娄。但他从来没训斥过我，待我如同亲弟弟。

我听了这话，一面觉得这灰尘厉害，一面却想到不知有多少

他“啊”了一声，声“原来如此”。他沉：“那么，便现取一个吧？还是有个大名才好。”

没到跟前，我就远远地就看见屋大门两边各挂了一条楹联。说来也奇怪，我虽失了以往的记忆，但也认得人类的文字。想必是从前曾在人间待过，识字已成了本能。

我听得认真，闻言。

他只当我是个落至此、初来乍到的小公，想我人生地不熟，途中便向我介绍：“此地称作千亩县，田林沃衍，山平静。居民纯良，风俗简朴。”

相一段时间来，我和孟尧光渐渐熟络起来。他说自己于中药世家，幼时遇战与家人分离，由父亲旧友抚养，后来便听说一家老小都死于战祸。行冠礼后，他不愿再麻烦友人，游走行医，最终在这里安定来。

他正在低捣鼓其他的药材，也不抬地说：“这叫梁上尘，就是房屋的梁和椽常年积累的尘埃。”

我似懂非懂，便顺着他的意思。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们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那个摸我脸的人还要说：“这小脸真可！”

我这厢还在犹犹豫豫，那他们都已经摸到我的腰带了。

孟尧光只是笑说：“吃不饱饭也不打的。”他捧着路上接的蔬菜瓜果，一面开锁推门，一面随：“行医救人，见多了生死病痛，需时刻警醒自己切莫麻木，莫失本心，故挂此联。”

药生尘？我大咧咧地问：“要是人人都不生病，那你岂不是要吃不饱饭啦？”

但有一次，我正在二楼拿他的宣纸涂画，忽然听到他在楼叫我去帮个忙。我闻声楼，原来他是叫我帮他研磨药材。

我在暗，他大概是没看清我，只以为我是个遭人非礼的姑娘。我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一屋檐悬于，有了荫蔽，再也不似从前那样刮风时风，落雨时淋雨。

我接：“依山傍，确实是个好地方。”

一人一妖都没有其他亲人，住在一间屋里以兄弟相称，和和睦睦的。

那人渐渐走近，看清了我的样貌，一时有些吃惊，急忙向我作揖，：“恕在拙，竟不知原来是位公。”

他一再推辞，说不好。但我本就不知几个姓，又一心觉得自己运气好碰上了大好人，始终持要姓孟。“孟槐”这个名字，在我看来很不错。

最后孟尧光拿来一本《百家姓》，让我挑。我随手翻到一页，挑了个笔画少好写的，随手一指：“这个是姓。”又如法炮制，指着另一个字：“这个是名。”

好吧，我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也承认他说的有几分理。

这位叫作“孟尧光”的郎中可真真是个大好人！

如此看来，是这位好人救了我。只是他看上去斯斯文文，竟能发那样的暴喝，不禁让我有些惊讶。

而不知何时我面前站了三个人。站得七歪八扭，正嘻嘻哈哈地看着我，笑容有些说不上来的猥亵。那声音也实在是不好听，鲁沙哑，混着浑浊。

我不解：“有什么不妥？你是好人，你的姓也好。”

我心想，若是杀人不行，那挖会不会有事？他们看我的神黏黏腻腻，让我想到湖中洗手时不慎摸到的蟾蜍，顿时有些作呕。

他们五大三往那一站，把我的路给堵着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知他们意为何。他们其中一人见我不吭声，却竟直接上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还说：“瞧着是个男人，怎么生得比小娘还俏？”

我愣了愣，张：“我……我没有家。”

三人见被人发现，闻声鼠窜，一眨就跑没影了。我还有些懵懂，却见月隐约中，一位眉目疏朗的青年穿着袍自巷走来，问我：“姑娘，可曾受惊吓？”

我横心，正要手，却突然听见一声暴喝：“什么！”

但他执意不让我随他姓，说不能占我便宜。又问我为什么要叫“槐”，我说我喜槐树，他说槐树极，有鬼气，建议我另取。

孟尧光有些啼笑皆非：“随我姓？不妥不妥。”

“那么，要往何去？”

别说那三人，连我都被吓了一，急忙把正要伸的手收了回去。

忙活完，他舒了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问：“说来在竟还不知公尊姓大名，公可否告知？”

好人又向我作了一揖，：“在孟尧光，是这附近的郎中。不知公家在何？怎会到这僻静的巷中来？”

如此一来，我便随孟尧光去了他家中。

他的话于我而言都很新鲜，我也乐意听一听。但最让我觉得新鲜的，是一路上有许多百姓看见孟尧光都会和他招呼，叫他“孟大夫”，还有给他新鲜蔬菜瓜果的。甚至还有人拉着他的手，说着“不甚激不甚激”。

我是个直脑，但也不至于分不清好恶。孟尧光对我很好，我也渐渐把他当哥哥看了，平日里唤他“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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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我终于心生厌恶。虽然不知他们要什么，但我直觉不是好事。妖有好妖恶妖，人自然也分好人坏人，这三人一看就是坏人。

孟尧光笑了起来：“可别小看了这灰尘，曾有一人噩梦至死，我以梁上尘鼻中，将其救活了。还有胎动、横生逆产、无名恶疮……甚至缢死不久也能救活。”

“……不知。”

屋里弥漫着一草药清香，不难闻。平心而论，我喜这个地方。

我打量了一一楼，见此布置得净整洁，有数间独立的小室，供病人前来就诊。室有一张大诊桌和几个座位，用于接诊病人。北面和西面墙都立了大药柜，有数百小格，每个格都写上了黄芪当归之类的字样，用于装药材。墙角则摆满了各草药和医疗。

我学会了辨认药材和制作药膳，还学了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和看病技巧，在孟尧光忙不过来时也偶尔协助病人诊断和治疗。我虽然不怎么会法术，妖可能不太合格，但学这些东西却是易如反掌，连孟尧光都夸我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