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完了完了(2/5)

我妈跟我弟夹完菜,有奇怪:“你们两兄弟不是讲关系好了吗?上次电话里还说架都不打了。怎么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老大,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弟了?”

我弟踩到他上:“你只能当我的狗。”

我哥闭着睛推他的脚:“我看你才是狗。天天往我上撒。闻到就起瘾。你赶快跟我去。”

我妈仰一瞥,我弟正从门走过来看着她哩。她说:“噫!老二也一起回来了?路上人多不多?挤不挤?今年回来还早。唉看着瘦了。想吃什么,一会儿午我不来了,我们回去饭吃。”说完站起来,把鞋刷放旁边让我哥接手。

张完笑:“好的。他们人都蛮好相的。屋里的事我不。我也不会。就吃喝睡,跟享福一样。”

很快又回家过年。我哥拎着两个鼓的旅行袋从汽车站挤来,穿得人模人样的,颇有衣锦还乡的意思。一抬,我妈坐到汽车站门,刚好到跟人刷鞋。

我哥抓起碗就要走:“嗯。我去把碗洗了。”声音闷闷的。

“哥你不是要买椒?我先去捡一?”我弟突然话。我哥脸一僵,继续说:“可以跟我们讲。我把你当妹妹呢,你也不容易。”

张完脸有红:“刚。屋里缺了,他们年前生意忙,我反正没得事,就来散散,顺路买。”

我弟更起劲了,凑近压到他上。他说:“哥,不过你今天表现好的。我很满意。”

我哥说:“嗯,回来过年。今年都在晃市讨饭吃,工地上忙,就没回来。你还好吧?”

我哥猛地睁开睛,酒都要醒了:“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你就到旁边看着我们的?你……陈老二,你是真够的。”我弟只笑不语。很快把嘴压到他脸上,也不嫌我哥一酒气,亲得认真。二人如登天堂之门。

我弟椒买回来,一把到我哥手上,没说话。

我哥站得离所有人都很远,像个木桩似的。他不上话,也懒得话了。

我妈凑上去一看,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小脸,缩到包被里安稳得很。她说:“那你是好命啊!一生就是个儿,比你妈那是命好得不是一!啧啧啧,哪晓得,你儿比你屋里老幺都只小两三岁。”

我哥把袋往旁边一扔,走过去就帮忙:“妈,是不是只要上油了,我来。”

打首的那个也姓陈的项目经理比我哥大个几岁,给我哥又开了瓶啤酒。他说:“陈啊,我们几个是看你平时确实人蛮好,靠得住。平时市里还有几个县里政府里的工程,大分也都是我们几个来回包的。你只要好好事,确实闲不来。”

我哥脸难堪。心中却卸气。他把碗抢过去,怒:“你耍我?你这几天都是到耍我?你是个坏货!肚里天天装的都是些招,就你还国家?”说完又沉来:“不过讲实话,陈熙,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我弟哈哈大笑,笑得又开心又狂。笑了好久,才说:“哥,你继续讲嘛。”

我哥更加怒火中烧:“老想发火就发火。你得倒是宽。吃个饭一吃吃一天,晓得的晓得是去见以后的媳妇和岳父,不晓得的还以为你结一天的婚去了!你倒是在外吃香的喝辣的享福,我……”他一顿,才觉到自己讲话有不对味。从鼻中哼一息冷气,止住嘴不说话了。埋继续准备去洗碗。

我哥脸一抖,就开始骂:“陈老二,你莫跟我提爸。老明天就搬走。不打扰你过二人世界。你个狗杂。”

张完只笑。脸红扑扑的。明显不可能是风来的。她对着我哥笑:“哥,你也回来过年啊。”

我弟反而笑得更厉害:“嗯。你怎么发起火来了?”

我弟晚上到屋时,我哥还跟条狗样睡得死沉。我弟踢醒他:“要睡到床上睡。”

之后的事我哥有记不清楚了。他只晓得后来我弟来了,三言两语好像跟陈哥他们几个谈得好。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冒来的。

我哥有发愣:“啊,是医生啊。我不上。”陈经理忙摆手:“不算医生,当护士的。不过手底几个人。刚好快过年了,真的,可以找个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一。”

鞋刷完,我妈还到跟我弟说话。我哥把那两块钱递给我妈:“妈,刷完了。还摆吗?”我妈把钱赛兜里:“不摆了不摆了!回家去。等我们买菜,中午回去好吃的。”她笑得像个刚的老母

我弟笑,句句有问必答:“回来了。谈得很好,一切顺利。外温度降来了,有风,凉快的。”到桌上的饭盆:“饭吃了?”

我弟一把抓过他的手臂:“我洗。你赶收拾去睡瞌睡。”

张完笑:“是陈哥啊。”

陈经理心里一惊:“陈,你还坐过牢?看不来啊?是什么去了?”我哥仰喝几酒,帘外黑夜铺展,裹缓慢往沉的心:“不小心打死个人。好多年前的事了。”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好像是没法想象我哥会是用拳能打死人的那人。

我哥抢过去:“关你事。老的碗老自己洗。”

我哥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哼哼:“领导。不是领导嘛……倒了就得喝……你不是也到你领导面前像条狗……”

里发呆。灵魂窍没多久,就睡着了。

13

我哥赶爬起来:“回来了?怎么样?谈好了吗?外?”

我妈脸不大好:“哎,张完?你月就坐完了?来买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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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自始至终没有见到过那个师哥。我弟后也没再提他。一晃快到年底,工程也要收尾了。我哥活有劲又不耍,也几乎从来不请假,大大获得了工地几个领导的赏识。有天晚上几个人叫他一起去喝酒,问他个项目要不要又跟着一起,就到晃市城东,通局,翻过年是要新修个大楼。

我哥摆手:“不不不,我不上。我有个事也没跟你们透过底细。我以前坐过几年牢,算是黑了成分,跟哪个结婚都拖累人。就算人家姑娘不怕,以后要是真有了小孩,小孩也容易受影响。害了人家。算了。还是谢谢陈哥好意。”

回到家,我哥把东西刚放来,我妈就开玩笑地说:“你看看你看看,张完是真的能生啊。去年正月里才结的婚。儿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比火箭都快!你要是当时攒劲,现在你爸孙都有了,就是上死了,那也死得气。”我哥没说话,只准备找电饭锅要煮饭。

我妈一把抢过去:“你弟回来了,今天我好的。你把菜摘一。”我哥又去摘菜。

我哥坐去,到工箱里找鞋油。

我妈开心了。她拉着张完讲了好一会儿话,从家里短聊到育儿经验,又打听了,婆家那边有没有适龄单姑娘的,可以跟我哥

肯定是小的时候打他太狠了,把他哪神经打坏了。我哥心里抖抖。他恼怒:“懒得跟你讲。我要去洗碗。”

吃完饭我哥收拾东西。把楼的铺盖卷翻来,到外里晒。定县一年四季多雨,陈家棚靠近定河,地得跟常年铺过一样,一年没睡过的铺盖自然一霉味。

吃饭的时候,我弟我哥都一句话没有说。

他们这行的,最忌讳就是闲。半个月没工就算了,要是一两个月还没找到工,那估计就要断粮减炊了。毕竟大分人这个,都是图个工资日结,工地上经常人来人往的,了个把月拿钱就跑去喝酒跑去赌钱的不在少数。我哥这老老实实工,肯力气又服,还有那么小聪明的,还真不多见。

我哥只接过啤酒跟他们继续喝。天冷,风把上的彩条油布得哗哗响。月亮在油布帘外摇晃,漫天星缓慢旋转。

我弟微笑着:“嗯,你讲的也是。爸以前就讲过,先吃不,后吃洗碗。那你自己吃的,更该自己洗。”

到了屋,一把被我弟扔到床上。我弟说:“不是戒了?还喝。”

张完穿着个黄棉衣,着个碎,浑裹得棉鼓鼓的。手上抱着个包被,还挂了个小塑料袋。

我哥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笑。好像我弟从来就没有放不羁的神经:到外人面前,他是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好狗。不仅讲话一疯狗气没有,待人接都很谦虚谨慎,很客气,很平和,好有风度的一个人。就只有到他面前像条疯狗,到咬人。

我哥闷闷的:“我没。”我弟说:“我哥最近表现都很好。”我妈觉有不对劲,问:“老二,你这个话听起来怎么不大对。虽说你到单位里上班,比你哥也有文化些,但老大终归还是老大,不能没大没小。你小时候老是搞忘记喊他哥,天天被你爸打,忘记了?”

我弟笑笑:“你晓得就好。”

一路走到菜市场。我哥手里上上提了好多东西,跟货一样。刚要从卖调料那里来,迎面碰到个熟人。

张完愣住了。她笑得很开心:“不用麻烦你不用麻烦你。我结婚的时候你还上了400块的礼金呢,你也搞快,到时候我再跟你多回个一百!”

我哥没看他,走到厨房洗碗:“是是是。你就对别个人心好,跟个佛祖一样。不然为什么哪个人都讲你的好?到我面前,是恨不得我没一天安生日过。你就那么记仇?唉,也是我该。”

我弟走来问:“你还到晒铺盖?”我哥说:“那不晒?跟睡到

我哥也笑:“那好。看到你这个样,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不方便跟你爸妈讲的,可以跟我……”

我妈满脸好奇:“你的娃?儿还是姑娘?”说完就要去掀人包被。张完赶掀开个跟她看:“儿。”她在笑。

我弟笑:“你们不都是要我监督到他?”我妈一想也是,就没

又喝完一瓶,陈经理问了句:“哎?陈,你是定县的吧?”我哥有:“嗯,是定县的。”陈经理说:“你不是还没谈朋友?我有个妹妹,表的,也到定县,今年二十五,不小了。我姨妈天天喊我帮她找对象,我看你还是可以的。要不要我介绍一?她人得可以,一米六几,到医院上班,就是脾气烈,其他都好。你要不考虑一?”

铺盖亘在灰的巷,杂样的明亮块。我哥坐在他的那个石墩上,看太往西边挪。

我弟眨眨,看着他灰败的脸:“哥。其实相亲的事,我当时当场就拒绝了。今天只是单独跟师哥吃个饭谈事。我谈个朋友,结个婚。我就只你,这个你放心。听到没。”

我哥嘿嘿地笑:“谢谢陈哥。谢谢李哥。只要你们叫,我就肯定过去。”

我弟说:“要是我没得你这个哥,那我早就吃饭送写信哄他姑娘去了。现在嘛,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