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产(2/2)

她好像不太兴,比刚才杀完小孩还不兴,可竹母生孩,不是一件好事吗?

过了一会儿,药效发作了,竹母显然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昏昏睡。

三十了,说话的是竹母,她气若游丝,声音低微,但依旧有笑意,够了。

火堆旁铺了席,竹母虚弱地躺靠在阿母怀中,一群人围着她,为她鼓劲。竹母珠转动,看到她,慢慢一个笑。

在他人中短暂的阵痛,在当事人中却瞬时三秋,竹母吃力地熬过这一阵阵痛,腥臊臭味在空中弥散,女人们面不改地清理她的排,为她,一盆盆混着血的污被端走,换成净的清

她就是神的使者,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她自己最清楚,可现在她迫切地希望是自己错了,竹母就是神送来的母亲、天生的母亲,这只是所有母亲都会经历的难关。

阿母带着以阿夏为首的一批年轻男人回来,他们将祭台上的鼎抬来,重新生上火,净的清一瓮瓮往鼎里倒,待到煮开,又是一鼎圣

众人空场地,女女围绕竹母和篝火了一支祝舞,温的圣泼到她上,驱散了一不安。

没醒的都被叫醒了,众人或清醒或懵懂地跪伏,齐声重复:请神赐福。

这一鼎沸得很快,女女捞了一整钵药汤,连草叶也没有放过。她加了麻草[2],担心药汤效用不够,不如直接吞了更好。

生不来几个字是不能说的,阿母用一悲伤的神望着她。

我老了,生不动了竹母竟然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他们来找你什么?王瑾瑜更纳闷了,有心再探问几句,可女女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

她什么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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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大麻。

在这个过程中,女女始终不发一言,任自己的手臂被掐淤青、抠血。倒是竹母自己发现,不肯让她近了,女女不愿离开,阿母就拿来麻布让竹母抓着、咬着。

女女面发白,就见阿母跪在她面前,恭声说:请巫法,请神赐福。

这么久了,还没生来。

*

*

生育代表着繁衍与希望,也代表痛苦和危险,这是神赐给女人的天赋,也是降临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是合格的繁育者,才能活来。

女女看向竹母,她虽然疲力尽,脸惨白,但仍对她回以鼓励笑容,怕她领悟不到意思,甚至对她

久久生不的不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

很快有人取来几瓮酤,都是去年冬天酿的。另搬来一个大鼎,澄黄一瓮接一瓮倒鼎中,女女将带来的一堆草叶,看着叶片在鼎中浮浮沉沉。

舞毕,女女气,走到竹母边,蹲来无声地看着她的肚。和普通的妇不一样,因为人瘦,她本就过大的肚简直大到突兀,仿佛要撑破肚,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刚煮开的药汤很,女女将药汤亲自端于竹母嘴边,温后喂她服

不是说竹母是神选中的女人吗?女女低声问,也不知是问谁。

可竹母生了十次,十六个孩,难还没有通过考验吗?

又一阵阵痛来袭,竹母骤然蹙眉,额冷汗直,枯瘦嶙峋的指节在空中胡抓握,女女将手递过去,她便似有了支撑,死死掐住她的手,大家牢牢抓住她不停蹬的双向两旁打开,喊着节奏让她用力,她却连痛呼都发不,只能急促地息,似一条脱的鱼。

阿母给竹母喂了一碗粥,竹母的嘴被她自己咬破,给嘴增添了一抹血,混在粥中变成淡淡的粉,看上去气好了一些。

女女举起刀来。

时间太久了,阿母对女女说,这样去不行。

女女尚未接近,就闻到一的烟味。她穿过人群,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赤红的火焰动,噼里啪啦令人心安,连被围绕的那张苍白面庞也被这样的火光映照得红彤彤喜洋洋的。

女女握象牙杖,再次陷沉默,闭上睛说:请族取酤[1]。

可神还是那个在上的神,从不会对任何生灵投以怜悯,不会聆听祂不关心的祈祷。人们不希望发生的事依然会发生,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这一次的祈舞与方才刚来时的不同,更正式,也更隆重,和祭祀时一样,女人们共同唱祷词,女女起祝舞。她不信神,可此刻却以最虔诚的姿态围绕竹母和火焰,发自心地祈求那所谓的神能够庇佑躺在席上的可怜女人。

竹母的屋离广场很近,趁着她不疼的空隙,众人将她抬到广场中央,其他人也不玩闹了,纷纷围在竹母边,有的陪她说话谈天,有的给她唱歌舞。

前到,低声说:你不必着急,我去与不去、早去与晚去,都是一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照顾的人换了好几波,大分人直接在原地躺睡觉了,阿母也起离开,女女跟上去,问:竹母不是生了十次吗,何至于这次生了如此久也听说只有初次生产才会这样艰难。

族老们将竹母的四肢缚住,几人住她的手脚,往她了麻草。女女握着在圣中洗净后用火炙烤过的玉刀,刀尖对准竹母的肚

[1]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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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女沉默许久,问阿母:竹母今年几何?

回到篝火旁,火堆已经添了好几次柴,竹母奄奄一息地半阖着睛躺着,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