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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了方致的颔首，她才转往山走去。

陆南台要笑，忍住了，想起少年时祖父怒骂父亲的场面来，那时候他静静地躲在帷帐后面，漠然看着父敌对的场面，如今自己来演，却没有当初的畏怖和惶恐了。

陆南台：“嗯。”

方兰徽：“自然不是。”她双目微阖，缓缓地，“周碧芜心思多，又有个女人，老爷纵然娶了她，与她生了那么多孩，也还是没有真正明白她。但他不肯承认自己这次婚姻的失败，又或者，他是真的周碧芜。周碧芜对自己的几个孩都淡淡的，怀你的时候凶险万分，反而将一腔母都倾注在未世的你上，后来生你的时候难产，没看上你一就撒手人寰了。”

陆南台从丫鬟婆们那里所听来的，和他自己所查找的那些故纸堆里了解到的，他的生母周碧芜是个秋风神的女人，陆南台自觉学的结果虽然不是周碧芜复生一样，也不至于东施效颦，方兰徽所言，委实令他惊讶。

方兰徽忽然：“你知老爷为什么这么生气么？”

那却不是陈以蘅。

到了晚间，陆翁亭又将陆南台叫到了跟前，只问了一句：“你一定要同陈以蘅在一起么？”

方成烟一笑：“好啊，哥哥。我在山等你。”她说着，凑近了方致，悄声，“别忘了我的话。”

方兰徽将这些过往说得清晰如同亲历，如非年龄不对，陆南台几乎要以为她就是母亲的恋人，不过那都不是什么要的事了。

他循着记忆到了陈公馆，却见公馆的门挂了锁，微微一怔。

陆南台凭生许多不合时宜的绪来，方才他对陆南薇的漠然是积攒了许多轻视与愤恨的缘故，但他对方兰徽就纯粹是好奇了，然则他这么大，伪饰已经成了本能，藏于骨血之中，除非自己刮骨剔，那些真实的绪是不能轻易真容的。因此他端正地好奇：“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这些年来，所作所为并没有惹到夫人，为何夫人厌恶我重至此呢？”

方兰徽刻薄一笑：“你母亲是老爷心尖儿上的人，模样跟她有几分仿佛的梁仪都能得到老爷分外眷顾，我怎么敢在你面前派她的不是？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你母亲究竟是怎么个人，别枉学了她。”

陆南台对来人的份有所猜测，笑了。

来的是个样貌如仙人白玉的青年，携着一个手里提伞的女孩。青年见到陆南台，上打量了一番，微笑着问他：“你是陆南台吧。”

方兰徽闻言，意味不明地：“你母亲这样你，还在意我恨你么？这么多年了，我哪里还能记得当初为甚么厌恶你。”

陆南台在此之前，与方致并不熟悉，只静静地听着，听方致说到最后，他终于弯了弯睛，低声：“好。我都记了，多谢方先生来这一趟。”

他低声：“没有爸爸，还有几个叔叔。没有我，也还有大哥呢。都是一样的理。爸爸什么说的像是至死靡他一样，倒叫我疑惑了。”

方兰徽珠里浮现一缕奇异的笑，显得她那禁不起岁月残蚀的苍老面容愈发森森的，带着死木的腐朽气息，她抚掌：“前半句说错了，后半句说对了。”

左右无事，他索像刚回国的时候一样，坐在箱上等，直等到黄昏，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方致原本想说自己来此是因为陈以蘅的嘱托，不必陆南台来谢他，但看了看陆南台谢时的的神，又想起陈以蘅对陆南台的讲述来，便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方兰徽望着陆南台，面上笑容不改，忽然问了一个与前言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学了你母亲这么多年，可知她是怎么样的人么？”

在通过自己看别人的错觉。

但那又不像是错觉。

陆南台听了这话，忍不住怔了一怔。

陆南台往外走去，陆翁亭：“将来有什么事，也别再回来。你爷爷至死没有宽容我，我也没有去向他祈求宽容，你既然要拟我的样，可别记差了我的行事。”

陆翁亭沉默良久，冷冷地：“你走吧，往后也不必再见了，我只当没你这个儿。”

当天晚上，陆南台提着一只箱离开了陆家，在外面随意找了个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坐车往白门去了。

等方成烟走远了，方致才：“以蘅说了你跟他的事，你既然来了，那很好。他说你叫他尾生，自己也要这样才好。”

她想了想，又：“我想起来了，今天叫你来原是老爷的意思。他让我劝你别这格的事来，他不知怎么劝，仪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你大哥更不肯迫你，这差事就落在了我的上。”她忽而冷笑了，“其实你这样像你的母亲，他该兴才是，却反倒要我来解劝。我想纵然我当真来劝你，你也未必肯听，倒不如跟你说些旧事，我还轻松些。”

她说到最后，吃吃地笑：“我说错了，老爷一定是真的周碧芜，否则怎么会明知她有个的恋人，还是同，却仍旧愿意待她好呢？可惜周碧芜玩人心，到死也没叫人知她究竟谁。你看，老爷受其害，怎能容忍自己的儿也步周碧芜的后尘呢？”

方兰徽就这么走了，带着她五彩缂丝石青披肩，也带着那朽木的气味。

陆南台半步踏门外，闻见空气里幽微的泥土腥气，想是要雨。

陆南台：“因为我不肯照他的意愿生活，还上了同。”

陆南台轻轻一笑：“爸爸即便受其害，也是受了母亲心中另有其人之苦，跟那人的别又有什么相。夫人，你耐着同我讲了这么许多旧事，是为了拿我的母亲来羞辱我么？”

脱离了这个家，他终于自由了。

后是瓷破碎的声音，但渐渐远了，陆南台仰面，微笑着望无星无月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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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台忍不住一笑：“夫人今日叫我，总不是来指我的吧。”

方致从浅袋里掏一串钥匙递给陆南台，告诉他：“以蘅的队被派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临走时找到了我，把公馆的钥匙给了我，又嘱咐我每日来看一，他说我要是见到你，就把它给你，你安心住在这里就是。他请了一个定期来打扫房间的女人，每周末来打扫一次，你来住了，换个锁芯就是。”方致一一将陈以蘅的托付讲完，又转向那个女孩，“烟烟，你走远些。”

方兰徽讥诮：“你从哪些丫鬟婆嘴里能听什么谈阔论，你要学周碧芜，该问我才是。”

那人果然：“我叫方致，是以蘅的朋友。”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因为不能共，确实有很一段时间都在从别人上学习喜怒哀乐，为人世，尤以在丫鬟婆们中听到的生母为甚，毕竟一个少爷，学习姨太太和丫鬟的行为太不像样。他母亲是个已经死去的人，任谁也只会以为母一脉，不会以为他是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