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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轮将坠,残阳罩着尸痕遍野,黄沙已不再黄,荒野亦不再荒,业已成了一片血海,萧萧缕缕的风刮淡了宋知濯眼睛的颜色,一切重归宁静。

“将军,已点过人马,我军伤亡未到十万。”

血阳残照,宋知濯撑着伫地的枪杆旋回身,褴褛的斗篷被长风撩起,飞扬在即将坠落的乌金之下。他将沾满血渍的脸胡乱抹一把,唇锋与下巴连着一片二寸长的靑髯,使他看上去不再是那个风月情浓的贵公子,而是这片荒漠上英勇的王。

前方连绵无际的是满地狼藉,黄沙半掩,尸骨不全,宋知濯的眼远望着他们,“黄将军,传我的令,将战士们的尸骨挖出来,务必送还家乡,交给他们的父母。”

“是!”黄明苑抱拳领命,同样是满身的沙与血,“将军,此一战,斩杀贼人四十万,让他们跑了十几万,不过,捉拿了他们的领将耶律达、副将萧成与耶律天河。这个耶律达,不仅是辽国武将,还是辽国皇帝的三弟,此次俘了他,不怕辽军不降!”

“好,”宋知濯胡须颤动,像一个欣慰的笑,“在我辞官前,能为家国天下立此战功,也不算愧对黎民苍生,也对得起我父亲了。传令下去,除了镇守边关的将士,其余人修整三日,押送耶律达等人班师回朝。”

随着音落,又一场大雪扬撒,残酷而凛冽地渐拢整片荒漠,没有尽头。黄明苑回首望一眼与烽烟相行的战士们,朝宋知濯抱拳,“将军,回营吧。”

暮沉沉的天色中,宋知濯撑着枪杆抬起脚,伴着簌簌擦甲之声,整个身子如天塌地陷,猝不及防地倒向黄沙。黄明苑唬得一跳,忙回首大喊,“军医!军医!……”

这是烟雨蒙蒙的江南,绿杨芳草,长亭迷离,三月微雨罩着清溪池水,涓涓细细地流向远方。宋知濯的玄靴踩在软软的苍苔上,整个半身忽左忽右地旋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大约是在找寻他的故乡。而茂林蕙草深,烟雨无人,杳杳茫茫的天色内,他逐渐加快了脚步,倏而旋身,倏而侧目,焦躁寸寸燃向他的眉心,直到在溪流的对岸,他望见了明珠。

她穿着粉缎的掩襟褂,扎进草色的百迭纱裙内,梳着半髻,蓝缎带裹缠着长长的一束发,坠到腰间。她在履舄从容地向前走着,任凭他的呼喊,从未回头。宋知濯急起来,撩起衣摆就在这岸紧追,可不知怎的,凭他如何矫健地跑,仍旧追不上她悠悠的步伐。他急得似要哭,冲她背影招手、狂呼,依然叫不应她,那抹倩影只是执着地往前、再往前,风擦着她的裙摆,是宋知濯抓不住够不上的一抹色彩。

最终,他一颗心似慌得要跳出来,将脚一迈,踩进了隔着他们的那条河流,却不想一个大浪打过来,将他吞没,他挣扎着,刚冒出头,后又跟来一个巨浪将他拍入水中。直到他Jing疲力竭,整个身子逐尺逐寸地沉入冰冷的深海……

“明珠!”

随这一声惊呼,十几位带伤的将军围过来,付匀吊着条胳膊,另一手按住了宋知濯的胸膛,“将军先躺着别动,您的腿受伤了,大夫刚上好的药。”

帐外已是月光倾撒风嗈嗈,宋知濯将顾盼的眼收回来,方觉得才刚梦里的一颗心落了地,缓缓撑身而起,“我躺了多久?”

“四天了,”黄明苑端来一碗水递上,立在榻侧,将另几位将军望一望,“将士们都整顿好了,但因将军昏迷未醒,末将等还未敢启程。”

宋知濯将水倾尽,凌厉的眼将这些人睃过,“明天就启程,耶律达等人在我们手上,未免夜长梦多,尽快回京。”

“可您的腿……大夫说您的腿还不能走这么远的路。不如再等几日,等您好些了,咱们再走。”

夜空浓似墨,闪烁着星河,每一颗都像明珠的眼。宋知濯深吸一口气,试着将腿挪一下,竟有锥心刺骨的痛,实难动弹,便将众人复睃一眼,“你们领大军先走,我过两日能下地再追上你们。”

“这怎么能行?”黄明苑亦是瘸着腿,一颠一波地挨近,“这里是边境,少不得辽军会派刺客来营救他们的王爷,大军走了,将军您岂不是危险?”

“不妨事儿,”宋知濯将手无力地摆一摆,“我带两个士兵到定州衙门内去养伤,你们先走,万不可误了回朝。……明苑兄,到京后,见到我父亲,请告诉他,儿子未负父恩,赢了这场仗。再烦请往清苑里带个口信儿,就说……”他顿住,最终将牙白的中衣袖挥一挥,“算了,多谢你。”

月光成缎,霜雪风嗥,战事得胜的喜悦绽在每位将士被黄沙浸染的面庞。第二天,果然由几名士兵将宋知濯送往知州衙门,其余大军则稍作整顿,迎着烈烈阳奔赴回京。

山川河途,浩荡荡的队伍,就此错开了由京城奔赴而来的杀机。

柳色淡如秋,莺笑蝶羞,京城辞去了一个长冬,陷入暖暖的春意。桃色夭夭,蕙草初长,梨花恬淡幽静。整个清苑是争春艳色,和煦的风撩拨着姑娘们的额发与新裙,碰撞出一场韶华锦光。

将近三个月的等待中,明珠仍是妆清淡、鬓花黄,少女璀璨的笑,情态平常。上月,送了侍婵出嫁后,园内人烟渐稀,却花荫成密,碎金齑粉撒在门窗,晃着她动人的笑靥。

“哎呀,nainai,您是不是做媒做上瘾了?我还小嘛,做什么就要我嫁人?”

窗下是侍鹃人比花娇的羞涩,春闺梦里,少女成歌。她撅着樱桃唇,将一朵玉兰花簪在明珠ru云惺忪的髻上,好似不大高兴。

明珠在镜中瞥见这副情态,方斜挑起眼取笑,“你还小啊?过了夏就是十七了,又不是要你立刻就成亲,就是先定下了,明年再完婚也成。唉,我也不大想Cao这个闲心,可昨儿你娘由府里头给我送东西来时,专门还同我说‘nainai心慈,将侍双侍婵那两个都寻了门好亲事,求nainai也替我女儿想着些,我们眼皮子浅,终究寻不着什么好人家,就全靠nainai了’,你娘年纪大了,拢共就你这么个女儿,既求到我这里来,我怎么好拂她的意?”

疏云过窗,窗下的侍鹃还是瘪着嘴,一片腮红如朝霞。明珠瞧了直笑,扶鬓起身,荡开葱白的裙,“我也不晓得你是真不喜欢还是假不喜欢,要是真不喜欢便罢了,我不管了,叫你娘管去,若是假不喜欢,你别应声儿,我还托沁心给你寻摸着,可好?”

两个眼滴溜溜地将这么个小人儿打量着,瞧她既不说话儿,也不挪动,明珠心里便有了数,面上笑起来,捧起一盏新茶呷一口。恰时侍双拨帘而入,微蹙着眉,“nainai,那边儿府里的童nainai来了,在大门上候着呢。”

明珠暗忖着将盏搁下,颦额轻问:“她可有说来做什么吗?”

“好像同白管家说是来寻nainai玩儿的,到底是不是也不晓得。”

“让她进来吧,领去‘画堂春’等着。”

这厢明珠披着一条翠绿的披帛,罩着松绿的掩襟褂与姜黄的百迭裙,款款就往那画堂春去。画堂春便是她平日见客的花厅,独独一间屋子在百花丛中,这时节,正是杜鹃吐艳之时,才到那边儿,就是馥郁的红,半掩着厅外童釉瞳粉嫩的身影。

阳光罩着明珠快步而行,忙跨阶而上招呼她进厅内,“怎么在外边儿等着?外头还是有些凉,风吹吹,你这千金小姐的身子还不得吹出风寒来?”

睃巡一眼,未见玉翡跟着,只是两个不大相熟的小丫鬟,明珠适才将心放下来。同样儿的,童釉瞳见她态度如此亲昵,亦将鹘突的心放了大半个到肚子里,眉畔生辉地笑起来,“不妨事儿,想着晒晒太阳呢。明珠姐姐,老爷今儿说边关来信了,前几日大军就启程回京了,大约一个月就能到,老爷正要让人来报你呢,横竖我闲着也是闲着,日日闷在府里,就想着不如我来告诉你,便请命过来,趁机也逛逛。”

那双绿瞳又似春波还起,荡漾着浓浓春意。明珠瞧见不禁发笑,恰逢丫鬟们奉茶上来,她抬袖指一指,“多谢你,不知你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才出来的。”她吐一吐舌,花鬘间油光水滑地明亮,“就是到你这里走了两个时辰,怪远的。”后又笑起来,芳菲远天涯,“不过正好就瞧瞧路上的春色,真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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