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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也在山上住下,一万年的岁月,让她从小姑娘变成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她爱上了这里的花草,山水,日月。爱上了用月弦花汁染出水蓝色的衣衫,爱上了用媂零草做成的糕点,爱上了用琉璃花炮制香料,爱上了这里的一切。
二人情意正笃,相约游遍天下,便回此处终老。
用了五千年游遍天界,触过极寒之冰,饮过朝阳下露,游过彩云仙境,见过赤缇仙翁——还打碎了他的酒盏......
五千载笑谈过,彩云皓月,快意相伴。
仙境景虽好,愿观风光异。
他们决定,去人间转转。
九层仙阙乐声缈,不敌人间烟火色。
“这人间的馄饨可真好吃。”凤漓放下筷子,招呼店家。
“这附近有什么热闹事吗?”
“姑娘,前面风城,正举办风筝节呢,那可是好大一场热闹。”云亦安把银子抛给他“谢公子赏”店小二笑眯眯的盯着手里的银子,再一抬头,二人已经不知所踪。
风城坐落在山前迎风坡,背靠着兰絮山,从城门口出发,跑马两日便是大海。夏天风大,家家都有青年男女来放风筝,在六月半的风筝节,是风城的盛会。
前往风城的路上都是慕名前来参加风筝节的青年,一路欢歌笑语。
女孩像头回赶集的孩童,在前面高兴的跑着,跳着。云亦安满脸笑意的注视她的背影,感受女孩在他沉如死水的生命中惊起的阵阵涟漪。
若是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挺好。随后,云亦安改变了想法,他和漓儿还没将这人间看遍,就在这人间留恋个几万年,几十万年,居无定所,花前月下,把酒话桑麻。
“我还从没放过风筝呢,我们也去放吧。”女孩在风筝摊前流连,最终选了一只蝴蝶,给云亦安挑了一个金凤。“你看这个凤凰的长尾,一看就不容易放,就交给你了,阿云哥哥。”
云亦安接过风筝线,一阵风起,风筝随风而动,凤凰脱着长尾,映出金色的天光。云亦安转头看向凤漓,零落的光影洒在女孩白皙的脸上,令他片刻失神。又是一阵风,凤凰一震,急速向湛蓝的天空冲去,亦安手中线脱手,等他回神再想去抓的时候,凤凰已经冲上九霄。
“阿云哥哥,放飞的风筝能把你的灾祸和劫难都带走。”女孩说着,也剪断了自己的风筝线。
二人漫步在风城的大街上。凤漓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挽着云亦安,准备对他手上的糖人‘动口不动手’。
“阿云哥哥,这里虽然没有月弦和琉璃,但是我觉得这里比天界美一百倍。”
云亦安突然上前一步,挡住凤漓的路。
“阿漓,等我们看遍了人间,就在这里住下吧。”
任凭瑶池无穷宴,不敌山前一城风。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悄悄的溜进了窗,窗前,云亦安稳稳的为凤漓点下花钿。窗沿上忽然落下一只传音鸟,天帝座下四大掌军武神之一——东溟神君受伤告假,召云亦安前往天界补缺。
“这就要回去了吗,”凤漓笑了笑“在这人间短短数十年,我已经舍不得离开了。我有时候就在想,要是咱们可以永远在人间住下去就好了。”
云亦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凤漓头上。他何尝不是那样想的。人间的这短短几十年岁月,胜过几万年如一日单调的生活。见过这生动的人间,再回那中规中矩的天界,如同将浩瀚大海中遨游的鱼儿关进水缸。但纵使有千万般不愿,君命终究难违抗。
“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的,一定。”
重回天界,年复一年,凤漓的活泼就像一道光,为他平淡而枯燥的生活照着亮。
可是今日,他的光熄灭了。
得见惊鸿,纵使岁月悠悠,轮回万千,焉能轻忘!
第五章死别
“公主,公主掉下去了!”
“漓儿——”
凤漓耳边喧嚣之声渐渐归于平静,眼前一片流光溢彩。天界,人间所见之景逐个在眼前闪过,随后归于一片虚无......
“那贼人定有同党,否则绝不敢打那并蒂莲神灯的主意!现在就是一举拿下他们最好的机会!”
西辽武神带着天兵冲向凤族军阵。
漓儿最后的愿望便是要我保护她的族人。
云亦安飞身落于两军只见,长剑一震,乒乒乓乓击落一众兵器。
他同时处在两个阵营,又向被两边同时抛弃。
仗着一身绝妙的轻功在阵中起起落落,身形也是越来越凝滞。
他同时抵挡着两方的攻击,像大海中溺水的孩子,无助又孤独。他被这密密麻麻的攻击压得喘不过气,一袭深蓝衣衫浴血,那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昔日朋友兄弟的。
眼前一人的脖颈被薄刃划破,腔子里的鲜血喷在云亦安脸上,将他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覆盖成一片深红。云亦安心力憔悴,抬手去抹,却感觉胸前撕裂般的疼痛。
漓儿,我终于要来陪你了。
意识抽离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云亦安看到了他那天帝父亲的身影。
天帝抱起昏迷的儿子,一双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出喜怒。
“天帝,这群余孽怎么办?”西辽武神执剑行礼。
“杀光。今日凤族,一个不留。”
天界刮起了凤,卷起凤栖宫中的桃花瓣,飘飘摇摇的落了满地。三天前那血流成河的战场,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云亦安睫毛微微颤动,茫然的睁开的眼,随后一滴泪无声的自眼角滑下,被一只大手拭掉。
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仿佛都从胸前的伤口中溜走,他费力的转过头,看清了眼前的人。
“天帝,她死了,我也跟她一起死了。你满意了吗。”
“逐星,你说错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天帝唤着儿子的字,他不知有多长时间吗这么叫过他了。
“看你这样,我很难受。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若不是凤漓姑娘做的,我也愿意还她清白。我们一向与凤族交好,你母亲也来自凤族。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曾相爱,你母亲离开时,我也想以身相随,但我舍不得留你一人在世间。你刚才的话不对,你还好好的活着,救她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只要能就她回来,什么都可以!”
云亦安激动的撑起身,又牵扯到胸前的伤口,疼的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现在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不撒手。
天帝眼神从儿子身上移开,站起身。
“凤族的圣物金凤之翎能承载世间一切生魂,你将它寻来,我帮你救她回来。你好好歇着吧,养好了伤好尽快出发。”
“凤族,凤族怎么样了”
“他们愿意和天界和解,已经回凤族起源的凤华山了,全族要在那里给凤漓做法事,祈求她世世安乐。”天帝向门外走去。
“天......父亲!”天帝停下脚步,望向榻上的儿子。“谢谢您,父亲,谢谢您。”天帝没有答话,移回视线,出门去了。
一月后,凤栖宫的桃花纷纷离开了枝头,落在那人深蓝色的衣衫上。那人捧起一朵,怜爱的放在手中。“阿漓,等着我。”
天界,人间,地府,三千年的岁月,几十次轮回流转,他始终无法下手。
那日天帝去而复返,告诉他,要找到阿漓在轮回中的转世,杀了她,阿漓完整的生魂才能被金凤之翎捕获。
他只有四十九次机会,之后生魂就会被轮回的力量撕裂,消散于世间。相比寻找那凤族圣物,这才是对他最难的考验。
天帝说,因为她是凤族的公主,转世手腕上会有羽毛的印记,他凭着那印记四十八次找到了她,看她长大,变老,再死去。他已经四十九次眼睁睁失去她了,这已经快把他折磨疯了,更别提亲自下手了。他只剩一次机会了。
这一世的阿漓还没找到,他倒是把阿漓托付给他的巫女长老找到了。
巫女长老隐居在人间的眠山上,见到云亦安时着实吃惊不小。她来这里三万多年从未被人造访。
“你这么找到这里的?”
“晚辈看这山间有灵力波动,所以来探查一番。”云亦安恭恭敬敬的回答。
“你叫什么?你的眉眼很像一个人。”巫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凤无霜是你什么人?”
“那是已故家母的名字。”
云亦安和那老人攀谈,得知她就是凤族的巫女长老,也是他的外祖母。他便将要找金凤之翎的事和盘托出。
“云羌的话哪能信!就是他杀了你的母亲和我的丈夫!”云羌便是天帝的名字。
“什么!”云亦安的头上仿佛有惊雷炸开。母亲和父亲明明很恩爱,是天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他怎么会杀她!到底是谁在说谎!
云亦安失魂落魄的逃出了眠山,他要去找他那‘痴情’的父亲问个清楚!
凤栖宫的桃花已经落了,桃树开始休养生息,等待三万年后再次绽放。云亦安在紫辰宫都能闻到那花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你母亲和外祖父确实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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