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3)

作为女帝，彼姝无须在事过后还负责料理，她甚至衣衫未褪，阖眸便可睡去，自有侍领着云十七去沐浴清洁。可云十七见彼姝睡了，自己披上寝衣，遮得严严实实，却婉拒了安寿的搀扶，吃力地挪去了净房，也不要人服侍，自己了一应善后事宜。

他从净房来，轻手轻脚躺在彼姝侧，望着她沉睡时恬静温柔的模样，只觉此刻如经世也不敢奢望的绮梦一般。

并非因为她富有四海，也并非因为她智计无双，他如仰视明月般仰视于她，只是因为他她。

是的，云十七彼姝，早在许多年前。

端启十一年，云十七在平西王府中第一回见到彼姝，那时他已然在生母的毒打与父亲的漠视中如游魂般到了七岁。

他母亲于药理，随着年岁愈，为求肌肤永不落疤且如少女般致，她开始一些去腐生肌的膏，可却不敢在自己上试，便每每将云十七打得血横飞，再在伤将愈时为他涂药，一来二去当真成功了，云十七此后无论受多重的伤，也不会有一丝疤痕，可伤愈合时必定要承受比受伤时烈上百倍的烧灼之痛，可打骂并未因此停止，反而因他不是个女儿而变本加厉。

那一日，先帝与平西王在书房议事，母亲遣他去药铺里买些白术，途径前院时，隔着院中那棵几人合抱的凤凰松，便见对面团着个极小的女孩，发间一左一右别着两支白鹭莲枝的小碧玉簪，颈上的赤金命锁底垂着一排小小的铃铛，上穿着酡红浅翠的齐襦裙，看起来像个荷变的小仙。

可小仙面并不好，苍白又脆弱。这朵小荷几乎不堪攀折，故而她只是坐在小石凳上，注视着院中围在一起的小丫鬟们踢毽，瞧着很是羡慕。

云十七偷偷隐在树影里，他自卑得很，觉得像个贼似的盯着她瞧，又最后望了一，才往府外去。归来时小仙已经被她父皇带回了中，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凤凰松，在地上一堆松针的空隙中，发现了一支她遗失的小碧玉簪，他隔着衣袖将那簪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掉上沾的泥土，傻愣愣地想着，次她来了，就还给她。

可许多年了，她再没来过。他只能一边私里读书习武，一边无声地承受着母亲的暴打，一边年复一年地想象着她渐渐大的模样。

再见时，是先帝崩逝，成少女的彼姝初初继位，夜里来平西王府试图拉拢云弘。

他那时轻功已然卓绝，潜在夜里无人能察觉他攀上了书房的屋，他望着底坐在云弘对面的彼姝，知她谈得并不兴。

他想帮帮她。

便在这一年他母亲再次怀了，五个月时私寻了民间大夫探脉，断言是个女儿，他母亲喜疯了，如癫狂般日日跑去王妃跟前招摇，终恨得王妃在她分娩完那一刻结束了一大一小的命。

而他在临盆前一日被王妃的底百十来个士兵绑了，上迷药关在柴房里，夜幕降临时，他在砭骨的凛冽风雪里望着两尸，平静地找人来殓后，便去永宁门外跪。

他知，王妃早存了一刀两断的心思，不然那稳婆压走不平西王府，而他的心思，表面上是沉默决地为母亲讨个公，实则是给彼姝一个堂堂正正夺权的名。

三年的军旅生涯，伤势最严重的莫过于最后那一回，他不愿让她的国家吃败仗，也不愿教她有丝毫失望，便存了死志去奇袭，可不想竟还能捡了条命回来。

幼时那浸骨血的膏没让他的伤留半痕迹，只是他在军帐之中，受着那膏带来的如通撕裂、血迸开的痛楚，其实恨不得当即死去。可他只是狠命咬了齿间巾帕，手中还是十三年前拾得的小碧玉簪，珍而重之地被他捧着抵在心，舍不得用一丝力气。

拂晓之时，彼姝醒转来，见云十七呆呆地盯着她，便拍拍他的手：朕等会传令去，安排东边的鸣竹馆给你住，名分便不定了，哪日你后悔了，要个闲散侯爷也方便。

云十七垂眸，将昨日藏在外袍袖里的小碧玉簪拿来递给彼姝，可彼姝自小金尊玉贵，哪里记得十几年前的首饰，只是有些茫然：这簪瞧着仿佛有些熟，为何给朕？

云十七见她不接，便大着胆给她别在发上，认真：臣觉得这簪巧，很衬陛。

彼姝也不盘问，便颔首：好吧，朕得去上早朝，你也该去鸣竹馆安置了。

彼姝归来时，便见云十七没去鸣竹馆，反而坐在净室，一一地洗着昨日换来的床单，便不解：何必这些，中的浣衣局是什么吃的？

云十七见她回来，便净了手到她前去，红着耳：不一样的，昨晚的床单，臣只想自己洗。

彼姝抬臂了他小火炉似的耳垂，发觉自己这一碰之它似乎更红更了，掌不住扑哧一笑，与他：今日端节，可要去小厨房包角黍？

云十七把她双手拢在掌中，柔声：臣已包好了，陛愿意的话可以尝尝。

彼姝有些意外地扬眉，便被他拉到小膳堂里，桌上有个五彩龙凤瑞兽缠枝盒，揭开盖便见几个玲珑的小角黍整整齐齐地卧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