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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冬至到除夕,汴京大雪蔽空。
九霄云外振翅来,融至九泉之下,只当初见,不留人间。
李阜批完奏折,在谢几辰告退后又提笔蘸墨,笔锋悬停良久,只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他似在出神,没有换纸也没有续笔,低声问道:“今朝无言以对,兄长不会怪朕吧?”
李阜是先帝长子,往上并无兄姊,内侍皆垂目屏息不敢答,见他折起纸后叹了口气,墨迹未干便投了炭炉,起身传人前去叩仙台。
一路白雪落处,似白驹扫尾,飘洒喧闹后落地凄凉,十方塔孑然立在雪中,只一道朦胧的影子,檐角塔铃都结成了冰锥。
偌大的宫殿,漆黑幽深,像一只吃人的兽,又于不知不觉间将往来人销解得面目全非,李阜由侍者扶下轿撵,孤身回望巍巍宫城,才恍然想到——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沧海日暮,弹剑酬歌。
岁华已去,而少年忘归,无人相和。
当年召孟棠时来叩仙台任命,赵西楼从少年的笑容里看到的是姜泊笙,李阜却隔着数载渺茫岁月,追忆起另外一个人,同样心怀赤忱,远志千里,韶光如他朗朗不熄。
又一年北地朔风过境,霜雪满城。
冬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伪文言文,没找参考自己蒙头编的,格式别较真,方便读懂就好。
之前他们结尾仓促,还是添一段解释一下前面的旧事。
姜泊笙说的对,孟槐序太倔了,他不肯和李阜落到互相猜疑的地步,所以在李阜想杀他之前设计护驾身亡,消了疑虑留个好名声,还让李阜不得不善待他儿子。
严禹岸:厉害厉害
孟槐序:哪里哪里,还是我老婆厉害,换别人都会被抓到。
谢几辰:那我们楼主厉害
孟槐序:哪里哪里,是我逼的他,不然他都舍不得对我动手。
姜泊笙:?死鬼就闭嘴好吗
☆、番外·担风袖月
汴京官道往西走二十里的分叉口有处茶舍,到这就得选南北岔路过,不能再往西走了。
那西边是片山,藏峰纳势风水好,好几处都被买下来修了陵园,多半葬的还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占着这么块风水宝地,这茶舍掌柜也惯会审时度势,每逢清明中元才正经开张一回,平时都只能叫茶水摊子,拿面和干粮随便打发那些没油水的过路客,一点茶叶渣子晒晒还能泡一壶。
十五刚过,雪还没停,今年似乎格外冷,小厮刚起来就围在炉火边不肯挪地儿,和他缩在一块儿烤火的厨子拍拍他肩膀,“得开门了吧?”
“这个天哪有什么客人。”
小厮把手揣在袖子里,“要去你去。”
厨子眯着眼往钻风的门缝瞧了瞧,外头雪白雪白的,冷得渗人,也摇摇头道:“算了,才过完年,掌柜的这几天应该不会过来。”
他刚准备找点皮布把那门缝堵上,就听外面传来点铜铃声,小厮睁大眼,连忙过来帮厨子把门打开,随着悠扬铃音远道渐渐显出一辆马车的影子。
拉车的是匹健硕的黑马,在雪地里走得稳稳当当,似乎主人家也不着急赶路,由着它不急不缓地踏过来。
小厮从炉上把烧开的水壶提下来,那马车也停了,帘子掀开,出来个黑衣男人。
“劳烦添壶热水,”他拿出个布包,又把缰绳递给小厮,“再给它喂些草料。”
是个高大胡人,模样俊朗身上却一股子煞气,看着很不好惹,小厮和厨子对视一眼,低头诺诺应了。
那布套里取出一只白瓷壶,轻得很,薄胎暗花,没一丝杂色,该是御窑难得一见的甜白釉。
小厮年纪轻,却在此迎来送往多年,也是个识货的,趁厨子添水的空档,又去瞧那只似雪似玉的壶,水汽一蒸,薄到几乎透亮,好似隔着壶壁都能闻见里面茶叶清香。
小厮心里已对来客有了打量,把布套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捧着过去:“大人,进屋歇脚吧,外头冷。”
男人扔过来一锭银子,眼神示意他看好马车,“有劳,我们上山去。”
他转身的时候撑起伞,从马车里牵出一个人,那人被狐裘裹得严严实实,面容隐在伞下,白袍和雪幕相映难分,偏生招人窥探,小厮忍不住侧过头瞟了一眼,却被刚才那男人察觉了,他连忙藏起眼神,搓了搓手又上前道:“大人,山上下着雪,路滑不好走,不如进来歇会儿,我们把石阶清一清再去?”
“多谢。”墨竹伞骨轻抬,露出雪中人眉眼。
惊鸿照影。
那双眼干干净净的,目光一触即分,带着转瞬消散的笑意,像个雪中梦境般,缥缈空幻,又似是洞悉一切。
小厮一时屏住了呼吸,没由来的心惊,仿佛私窥了白瓷上温润而剔透的釉光。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又有马蹄声至。
来者竟是汴京卫,约有百人,气势汹汹。
他们在离茶舍数尺却停下了,领头的几人下马朝这边走过来,看来不是单纯路过。小厮和厨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搭话,却见他们恭恭敬敬地走到另一旁的马车边上,敲了敲窗棂。
是空的。
“这辆马车为何会停在你们这里?”
这领头的面相居然很和善,看衣着似乎也不像汴京卫的人,小厮拿不准主意,老实答道:“是……是客人路过留下的。”
“他们去了何处?”
小厮心里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惊动汴京卫来追,恐怕不会是好事,那位客人……
看他久久不答,老厨子惜命,担心他撒谎连累上自己,瞥了小厮一眼抢道:“山上,两位客人往西边山上去了。”
祈裕上下审视了他们几眼,终于点了点头。
“接着追!”齐寻峰转头道。
身后汴京卫应声而动,祈裕连忙出声喝止:“站住!”
他侧过头看着齐寻峰:“追?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西边那座是丘苜山,就是皇上都去不得。”
天地君亲师,李绎虽是君主,却也没脸到恩师陵前扰他清净。
小厮察言观色,立即备好茶端出来,“各位大人暖暖手罢。”
祈裕摆手示意,“就在此地等。”
齐寻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吩咐手下:“都把马牵远点,太吵。”
·
风里还带着些雪花,天倒是晴了,那株垂丝海棠枝枒细弱,却长出了几片新叶,脆嫩的绿藏于雪下,在阳光里像是能融化开。
晏重寒收拾好香烛灰烬,“我们走北边下山?”
“不用避,都是听命办事,免得他们不好交差。”孟棠时还看着远方出神。
晏重寒也随他放眼望去,丘苜山上收尽汴京繁景,风日佳时甚至可以远眺宫城。
“棠时在看什么?”晏重寒给他拢好衣领,半蹲下来要背他。
孟棠时收回目光笑了笑,双手轻轻搭上他肩头。
“没什么。”
红墙白雪,像一座华美的锦绣牢笼。
“孟大人!”祈裕终于见着了孟棠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
孟棠时却不接,轻声说:“皇上已经应了我辞官,这又是何意?”
祈裕神色为难,还是没有收回手,“圣上那天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孟大人你也是知道的,他心里其实不愿您离京……”
“我不知道。”孟棠时摇摇头打断他,“为君者金口玉言,最忌讳朝令夕改,你们往后该劝他改改脾气。”
晏重寒突然上前一步,孟棠时转头看过去,见他对上齐寻峰。
“齐大人想动武?”
“晏将军,”齐寻峰脸色很难看,皱着眉头道:“皇上有令。”
这几年里杨彦倒台,方墨渊致仕,朝堂悄无声息地经历了一次大换血,中书台半数都是李绎新培植的亲信,他已经坐稳了皇位,孟棠时的去留并不再影响他。
高处不胜寒,但高处待久了,也能让人学会很多东西,无师自通地掌握权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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