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留行(xia)(3/3)

不得宗族的坟地安葬。

叶天士微微一顿,再次抬首时神已不复之前的混沌与哀伤,目光定而清亮,:

之后的事,皇上应该已知了。在第一次见到令妃娘娘时,我便已了决心,师父抱憾终之心愿,我来替他完成。所以当令妃娘娘向我提那个要求时,我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与娘娘家人的这些渊源,我从未向她提起,今儿向皇上说完,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从今往后这些话就烂在我肚里,再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叶天士俯叩首: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臣说完了。臣自知罪孽重,请皇上治臣的罪,臣绝无半句怨言。

养心殿霎时间静的奇,那些话语石破天惊,搅起了喧嚣和躁动,仿佛一瞬间就停止了,好像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愤怒的斥责,粉碎的茶盏,洇的衣袍,零落的往事,本以为自己已迈狰狞地狱,可一抬脚却发现尚在人间,后哪有什么鬼蛇神,不过是淡月疏星,无限寂寥罢了。

御座里的影依然如山一样巍然不动,许久之后,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然而至:你先去吧,暂免太医院职务,听候发落。 皇帝的声音沙哑,透隐隐的疲惫,不似以往的清越。

罪臣谢主隆恩!

叶天士叩拜之后并未立即起,犹豫片刻,又开:臣自知罪不可恕,此番怕是臣最后一次面圣了,所以还有些事,许是不打的,但臣还是想禀告皇上知晓。

见皇帝并未阻止,他继续:臣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令妃娘娘请平安脉,所以知晓她的由于之前在辛者库那几年的劳,加上曾在大雪天叩拜东西六之事,导致寒气,气血两虚,确实是不利于生养的。王不留行又是猛药,所以臣一直都有提醒娘娘注意用量,每次娘娘都不置可否。但自从今年天令妃娘娘坠之后,她却主动来找臣换了药方。

此时御座上的黑影微微晃动,犹如夜风过山林,转瞬而逝,无迹可寻。

坠之后?皇帝的声音幽幽响起,好似询问,更像在喃喃自语。

是,因为娘娘当时受了外伤,不宜再吃那猛药,便暂时停了一段日。那时娘娘伤臂上的夹板还未拆除,有一日我去换药时,娘娘主动说她伤好之后不愿再吃原来那副药了,今后只想好好调理,让我给她开些温补的药。于是我便为她开了四汤调理气血,只是那时娘娘的基不稳,温补见效又需要一些时日,所以在征得娘娘的同意之后,我才又加了一味芸苔,虽有避之效,但为的却是将娘娘调理好之前,不重蹈当年她母亲的覆辙。

好了,朕乏了,你先退吧。皇帝陡然打断他的话,仿佛再多听一个字,都会扯断他心绷的那弦,让他勉力支撑的镇静自持功亏一篑。

叶天士离去的背影有蹒跚,如释重负后依然心存忐忑,他的生死全在皇帝一念之间,可他不知的是,此时此刻,御座上的男人竟如坐针毡,双手死死握住扶手,薄抿,生生压住心底的波涛汹涌,将几近失控就要飞奔的步,堪堪止于当。

他要去哪里?

这殿四方灯火明灭,映得他眶发,心如鼓,却看不清,猜不透;难要冲外面无边的黑夜里,借三寸银白月光照亮心底所有的黯然神伤吗?

边疆战事胶着时,他曾在这里不知疲倦地彻夜聆听前线奏报;江南患泛滥,他主持臣工们聚在这里商议治之策,从天亮到天黑,废寝忘;当年张廷玉鄂尔泰朋党之争愈演愈烈,他还要耐着坐在这里看他们辩是非打官司,可这些统统都没有今日叶天士的这番话让他到如此疲累和无能为力。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在她面前已然败阵来。哪怕他今日召见叶天士,此刻想来,也不过是多此一举。就算得知了那些过往,就算谅了她的苦衷,就算明白她对他也许不是全然无,可这一切终究化作疚二字,在他心里生了,再也挥之不去了。

皇帝苦笑着轻轻摇,其实是她多虑了。

他是帝王,繁衍嗣,以保江山世代相传,是他义不容辞不可推卸的责任。后寂寞,嫔妃们靠皇嗣来固,为日后寻个依靠,这也是人之常无可厚非。所以他尽量雨均沾,善待众人。

可他对她,却是不一样的。

她那么灵动有趣,那么与众不同,她是他孤独灵魂中的光亮,是他寂寞人生里的火。

她,是他独一无二的魏璎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