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朱颜(3/3)

上了场才发现，今日球有两场，一场的优胜者可得孙过的《书谱》，而一场的优胜者可得先宗时一位状元郎的诗稿一册。

场上意气风发的多是不学无术的世家，听了还有这等好彩，个个跃跃试，想要连夺两魁，好回家去炫耀。

见她上场，太平公主朝手耳语几句，不多时后，她这一场的对手中几个较瘦弱的都被替了去，换了一批魁梧捷的，队形整饬，一看即是军营中的骁士。

看台上的颇黎看见那几张新面孔场，暗暗握住了腰间佩刀，面杀意。太平公主这是要借打球的幌，置李知容于死地。

台的李知容也心知肚明，然而她只是远远朝看台上的颇黎一笑，了个手势，让他放心。

鸣锣时即开赛。在张等待鸣锣时，她听见旁的两人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说，这一场的《书谱》没什么意思，一场的彩才有趣。听闻写那诗稿的状元郎是个早卒的，安应试夺魁之后，归乡没几年便死了。听闻他的独，便是钦天监的太史令李崔巍。

她心中轰地一响，想起从前他讲过的故事。这诗稿，说不定是他能寻到的，他父亲留在世上为数不多的纪念。

她暗暗咬牙，心中飞速盘算着今日如何能连胜两场。此时锣鼓已响，场上霎时尘土飞扬。

（四）

自北周起，贵族们打球都承继了胡地鲜卑的余风，野蛮暴烈，不辨亲疏，只有输赢。若是碰巧与赛的王族们都好勇斗狠，场上死了人也是常事。

且不论木制成的球杆本就是杀人的武，单就比拼骑术而言，一旦被挑落，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她并不是寻常的北衙士兵、太微城里吃空饷的世家。她是熟稔各类拼杀战术的刺客，是随王将军习武多年的陇西刀术传人，是鸾仪卫风组的首领。

今日本不是球赛。场上扬起的沙尘只是为了掩住观者的耳目，她已被团团围困，数球杆在她前后左右重重落，想要将她击，或是将她的坐骑打伤。

看台上众人屏住了呼，只有颇黎神镇定，底却怒火熊熊。

这些雕虫小技，比起十殿阎罗本不足为提。他只是愤怒，愤怒于他们竟敢将她当作笼中困兽，设这样的局，只为掩人耳目地杀死她。

他不能饶恕。

场上的李知容将手中球杆当作枪，已挑落了数人。但场上对手仿佛连连不断，她一定要赶在坐骑被打伤之前将球控在自己前，持到这场结束。

然而一瞬，她的发一声嘶鸣，前蹄受伤跪倒在地，险些将她甩去。她抓缰绳一个飞踢，将最近一人踹，抢坐在另一匹上，又甩手用球杆带倒数人。

一刻，二刻。她额角的汗汩汩地淌来，咙中有血腥气。她想起在院中挥毫书帖的孙过，想起他颤颤巍巍将毕生心血托付给自己的样。

不应如此，世间事本不应如此。

浑的血都在沸腾，她平直握起手中球杆，如同扬眉剑鞘。

锣鼓再响，场上尘埃落定。风住云停之时，红衣束发的李知容仍旧稳稳坐在上，上大小多淤青与伤，盛大光泼洒在她上，仿佛加冕。

众人争抢的球仍在她脚边，这一场李知容胜。

看台上，唯有一人站立起为她鼓掌，却不是颇黎，而是上官昭仪。

她孤寂的掌声回响在狼藉遍地的赛场上，如同投石，惊醒了台上各怀鬼胎的众人，也开始稀稀落落地鼓起掌来。

颇黎却面沉。

方才在极危险之时，他已准备手，要用幻术扬起沙尘迷了场上余几人的睛。然而他忽然听到旁仕女的闲聊，说那第二场的彩，竟是李太史父亲生前的遗稿。

那么这一局，她最好不要得胜。

败了也无妨，他会替她气，让台上台参与此事的人都吃尽苦。

他收了手，咬着牙作上观，然而她赢了，却是惨胜。他看见她左上被刺一血痕，急需医治，一场怕是连上都困难。

这正遂了他的愿，然而他心中没有一丝愉快的觉。

（五）

第一场她赢了，但她并不打算场。

台上一阵动，她却只是撕衣角破布将创简单包扎了一，举手示意仍要再赛。

公主挑眉，立即吩咐再开新赛。场上又换了一批新的武人，嗜血的观众都激动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暗中注，押她这一局胜算能有几成。

颇黎仍在席上等待。

他在计划如何才能让李知容乖乖场，或是让她尽快输掉这场比试。

她可以随心所，但要在他容忍的范围。

然而就在此时，看台上有一个男起，在众人肃静的目光中走场中，换上骑装，走到李知容边。

是嗣雍王李守礼。

几年前横遭大难，举家被贬为庶人，如今又被召回京城禁在中，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旧王孙大概命不久矣。

龙被了指爪，也不过是人人可欺的爬虫。

然而他此刻笔直地站在上，绿鬓朱颜，行止潇洒，让人不禁追忆起当年章怀太李贤的风姿。

他朝她善意地笑笑：

许久没有打过球，技艺生疏，这一场，还劳烦李中郎帮衬了。

她没想过有人会场帮她，心一：

那是自然。

鸣锣开场。

李守礼的球打得比她想象的要好，两人合默契，一守一攻，不多时就占了上风。

场上有了皇亲贵胄，原先手狠辣的对手也不敢造次，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赛一场，心中极为舒畅。

场上不再风沙飞扬，有来有回，看得观众们频频叫好。

见他们快要获胜，看台上的颇黎眉皱，一瞬场上即没来由地起了一阵旋风，迷了众人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