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鬓touchun（四）(2/2)

如意云气纹的锦帘被一双玉的手拂开，秀窄修的指节淡泛珠光。那人只手敛袍，俯而，半凝脂的臂腕。待颀形立定，梅沉酒才再次抬起，却未料一时撞那双潋滟的桃里。

两船一一低，刘裴恭想要踏上船尾便显得有些为难。梅沉酒刚想去扶，却不知银霜早已站在她侧快一步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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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沉酒恍然大悟，噢原是这样。随即她十分理解地安:不难看不难看，恐怕明日建康城便会传遍你的名。让我想想，粉面郎君燕端朔，你说这称呼好不好？她拍拍燕云孙的肩膀，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梅沉酒瞧了一刘裴恭继续:我同银霜都不会撑船，你们难不成真让我们漂过去么？

九哥，你在胡说什么。船哪里有人？燕云孙继续发问，梅沉酒沉默坐回舱中。

梅沉酒放琴走至船，看见不远停着一艘小船。有青年持篙远望，似是注意到站在刘裴恭侧的她，这才撑篙靠近。

她再次走舱中站到船尾，提起脚边的灯笼指着燕云孙:我看你这样才像是鬼。说吧，我刚刚碰见的撑船老叟是不是给吞到你的肚里去了？

说自己贪玩这话倒是不假，梅沉酒忍不住笑他。

今夜小舟太多，方才光顾着弹琴反倒忘了注意船的动向。既然你说他上是有些本事的，我想他自然寻着法躲到别人的船上了。梅沉酒淡淡。

九哥看着就像是没什么力气的。你要是扶着裴恭先生，估摸两个人都要变成鬼。燕云孙摸着脑袋振振有词。

银霜的视线还凝在外，里惊异不曾散去，我方才抓住他的时候就发觉他臂腕极其有力，绝不是无能之辈，更不会是个死人。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梅沉酒没有理睬燕云孙，低声询问同回到舱的银霜。

似乎是思忖了一会儿，燕云孙又鼓掌:对了！据说人投后多成鬼，这江中那么些年来怕是有不少人掉去。九哥你莫不是看到了鬼？

涂的？

银霜笑了笑，避开他们又什么，看他刚才张的样，难不成真有认识的人？他还想再说什么，梅沉酒却摁住他的手臂对他摇摇。

小舟没行多久，梅沉酒便听到箫声绵绵絮絮地迫江面传过来。箫声虽玲琅，却自存一分戚戚好似清冷佳人泣泪，是缠绵悱恻的绕指柔。断续的律调缓而清晰，恰似在芙蓉帐间低声轻诉。

燕云孙无奈叹一气，甩甩手也同样站起来，不说这个了。九哥还是说说你们怎么过来的罢。本来想着你和银霜不会撑船，我们便要先等等的。可是你们压着时辰来，我们实在是等不住。言毕他又摆十足的困惑，舟里就你们两个人，难不成是它自己漂过来的？

梅沉酒前一亮，倏地收手转调。

任是梅沉酒这样心里有几分猜忌的人，也忍不住被他逗笑，那好，我若是和裴恭一同变成鬼，定要拿你这只妖怪打牙祭。

对方似是甚解她心中所虑，便急促骤停当凄婉律调，转而激越曲，铿锵有如兵甲相接。又似锋刀锐刃过肩，影绰时舐一掌心血，随即银枪鸣破沙而起直劲敌。

你怎么又跟我开起玩笑了，舟里哪里就我和银霜两个人，船站着的老叟...梅沉酒边说边回，脸上的笑意却完全僵住。

舱的银霜突得笑声。这一笑不打，刘裴恭也跟着笑了起来。左先光低咳了几声，显然也是在掩盖笑意。

...他通乐理，更是善箫。九弟既然带琴，就试试看寻他罢。左先光总能掐准时机言，梅沉酒觉得实在难得。

白鹭洲不过江中极小的一汀洲，越至夜江便越是暗藏汹涌。刘裴恭撑船前行破开涌浪，左先光亦在舟后跟随。

银霜一直默默地听，注意到燕云孙话中的不对劲后便冲到船查看。他来回踱步，将竹篙拿起又放，最后回看向梅沉酒时也是一脸愕然。

那舟在距离梅沉酒三尺差不多时便停了，青年搁竹篙回，弯腰拱手待命。

不是...大今日在家中闲着无聊，知我要门便拉着我画了，还说什么姿容的话...燕云孙说着说着声音便低去。

明是垂月朗朗，而梅沉酒立于船艄面对广阔江面本该豁然，可心里却因燕云孙的话存了一分怅惘。

还是我来罢。刘裴恭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竹篙递给左先光，后者踌躇了一才认命接过。

梅沉酒略显迟疑，思索后只得拨弦作哀，叙在箫声之后。

琴音如得生息八面赴来，没有丝毫犹豫和滞后，缠结箫声的嘶哑低啸，恍若于所造厮杀之势中劈开天际一紫电裂。蟠龙腾闸轰，汹涌澎湃，震山河。

琴箫之间似有战意，却又相辅相成合力行曲，确乎是及臻至化境的地步。

空无一人的舟首，竹篙就被横放在船艄。风簌簌地从她耳际过，梅沉酒只觉得心惊。

曲已终了，箫声停歇，琴留余韵。

我哪里是个妖怪！燕云孙反驳:天要是有我这样玩的妖怪，早就和人打成一片了，哪里会让人害怕得逃跑。

九哥你又拿我玩笑。燕云孙气得用手舀泼向梅沉酒，她则早有预料地先一步站起躲开。

左先光抬望向夜空，而后侧向梅沉酒:时辰快到了。九弟方才不是好奇还有一家在何么，那便行船过去碰碰运气罢。

梅沉酒收手看向船尾时，燕云孙还站着一瞬不动地盯着她。随后他笑着垂叹:许久不听九哥弹琴了。话里无端夹着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