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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的领导把殷旗叫到跟前,指着白纸上明晃晃的警告二字,让他多关注关注这位新转来没几个月便旷了三周课的学生。
“小殷啊,你务必要认真教导、用心关怀,不要让好好的孩子就因为旷课过多而被记过,这也是我们学校最不想看到的。”
殷旗暗暗地咬了下牙,接过领导手中的警告单子,点头应下。
殷旗的管班方式就是完全放养模式,班级纪律全由学生自觉约束。过度散漫和自由让殷旗不止一次被领导叫去,但是碍于学校教师人手不够,又只能让殷旗这个没多少教学经验的老师继续当高二年级的班主任。
转学生叫骆诀,从来报道的那天到现在,殷旗作为班主任都没见过骆诀几面,也懒得管。直到现在骆诀因为旷课太多被教务处注意到,殷旗才不得不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
殷旗回到办公室,不抱什么希望地翻找班里学生的通讯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自己手头上并没有骆诀的电话,监护人的也没有。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里,全身瘫软靠在转椅上,仰头思索,骆诀的监护人联系方式他一个小小的老师没有,可校领导指不定就有。这回领导格外宽容,话里的意思就是骆诀刚来没多久,先劝说为主不急着给予处分,而他作为班主任则要苦口婆心把人劝回来,才算是完成任务。
麻烦且棘手,又不得不去做。殷旗闭目休息了会儿,起身揣起手机,和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办公室。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中午饭解决了,再想接下来去哪找骆诀。
学校门口的湘菜馆子量多味重,非常合殷旗口味。趁着学生们还没下课放学的空档,殷旗慢腾腾的点菜、吃完,然后结账走人。相熟的老板娘塞给殷旗一把巧克力,说是女儿旅游带回来的进口零食,让殷旗不忘了下次晚上没课的时候过来和她们打两把牌。
殷旗哈哈应下,把巧克力放进衣服口袋里,揣着兜从学校的西校区大门回校。他现在没有房子,租住在学校提供的教职工宿舍里,而西校区除了文体公共设施外就是职工宿舍的片区。
当然也有不少外宿的学生租住在这里,殷旗住的那栋楼就有好几户人家是学生租的房。
他边走边低头翻看手机消息,步速很慢,在拐过路口准备走进自己单元楼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明显感觉到刻意压得很低,但是在安静无人的楼间巷里便格外突出。殷旗抬头一看,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正半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几串火腿肠,三四只野猫围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被他投喂。
殷旗见他咳得实在厉害,觉得他可能是离猫太近,呼吸道受不了,想着男生也是学生,便过去看一下。刚离近几步,殷旗就听到男生压在咳嗽声中断断续续的念叨,好像是在和一群猫咪好商量:
“拜托了……吃饱就不叫了好不好咳咳……你们晚上乖乖的,我也能睡个好觉咳……你们今晚不叫,明天我就继续奖励你们好吃的……说话要算话啊,我明天就去超市买小鱼干……咳咳……”
现在是春天,楼底下的野猫常常半夜嗷嗷叫,大家懂的都懂是为什么,被吵得难受也只能忍一忍这段时间,没想居然有人跑到楼下来和这群猫有商有量的谈条件。殷旗有些想笑,还未来得及说话,警惕的野猫先弓起腰,竖起瞳孔看向他,引得男生也停下嘴里碎碎念,转头看来。
男生是半蹲着,仰头看他,眉头蹙起,望向他的一双圆眼黑白分明,淡色饱满的嘴唇微张,稚气未脱的脸庞露出疑惑的神情。
好相貌的人总会让别人过目难忘,殷旗见过骆诀的次数一只手掌就能数清,但是对于骆诀的长相却记得很清楚。
“骆诀?是骆诀同学吧?”
男生长长的眼睫煽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殷旗连忙自我介绍:“我是你的班主任,殷旗……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了。叫我殷老师就好。”
骆诀把手里剩下的火腿肠扔给野猫,拍拍裤子和手,站起身。他离花坛上的猫远了些,咳得没那么严重,只是轻轻咳了两下,声音很低地回道:“嗯,我想起来了。所以呢?”他不太理解地皱了皱眉,“老师,你不回去吗?”
殷旗看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旷课的严重性,耐着性子解释道:“骆诀,你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教务处已经发了通知,要我来和你沟通。希望你能够重视这件事情。”
骆诀因为咳嗽,薄薄的眼皮赤红赤红,半耷拉着眼,心不在焉地听着殷旗讲话。远远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最好说话老师把学生训哭。实际上殷旗嘴上功夫也就一般,加之骆诀完全神游在自己的世界,一通劝导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住在这栋楼吗?”
骆诀终于是有了点反应,黑色的眸子慢悠悠地抬起,扫了眼对面的单元楼,点了点头。
“那我是住你对面楼,正好明天我没课,你去不去上课我都能看到。所以明天听话去上课,去一两节也行,起码还有个说辞。”
择日不如撞日,殷旗想着既然自己运气好在楼下逮住了骆诀,那就迅速把事情处理完。
骆诀盯着殷旗,似乎也在思考。
“老师,明天星期几?”
“……星期五。”
他摆了摆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殷旗,一张娃娃脸,不是会骗人的模样:“哦,那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回市里。”
殷旗有印象骆诀是从市里转到他们小县城学校的,这确实不像骗人的借口。但他不由地多问了句:“回市里看父母吗,不能等周末?”
“不太行,约好的时间拿药。”
“药?”
殷旗把要脱口而出的后半句“什么药”给吞了回去,就算是老师、班主任也不该管得太宽。
骆诀反而没有任何反感的表现,像是习以为常,还弯了弯嘴角,说道:“嗯,去医院开的药。“
殷旗赶忙回答:“哦好的,那要不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谈谈你课业方面的事情?这个真的非常重要。”
“看情况吧。”
骆诀的回答和他本人表现出的态度一样漫不经心,让殷旗又一次感叹原来班主任这么不容易当。他不经常教育学生,根本不会什么循循善诱,骆诀这样的软钉子真的很难处理。
殷旗和学生们的年龄差其实不算特别大,他尽量用这个年纪的思维去思考问题,想着骆诀不想上课,有厌学情绪可能是不喜欢处在学校这样比较压抑的大环境,于是说道:“可以出去谈谈,不一定在学校里。你喜欢去哪?”
骆诀没回,他又走神。
谈话又陷入僵局,殷旗苦不堪言。
恰好班上几个女学生路过,看到他俩杵在这,笑嘻嘻地叫他殷老师,晃了晃手中的nai茶,问他要不要喝。
殷旗打发走女学生,忽然灵机一动,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对骆诀说道:“等你周末从市里回来,我请你nai茶店坐坐,然后聊一下你最近学习上的事情,可以吗?”
骆诀比殷旗要高上半个头,高高瘦瘦,看殷旗时还要微微含颔,圆眼无Jing打采地睁着,还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也看不出是乐意不乐意。
殷旗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得到回答,心里都有些抓狂,正考虑自己要不要狠下心说重话时,一句轻飘飘的回答传入他耳中。
骆诀淡到没什么血色的唇抿了抿,“可以哦,喝nai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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