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你真的要回去么?(1/1)
瑞雪丰年，空中花园的草坪上，小0在雪地里肆意地扑腾。临近春节，护城河边光秃秃的柳树此时被挂上了大红福字，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祥和氛围。伍灵恢复速度要比想象中要快，此时已经可以勉强走路了，可戚鹫依然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出院至今一直喜欢将人托在手臂上抱来抱去。
“夫主，春节我需要做些什么？”伍灵被托得很高，半坐在男人手臂上，能够眺到更远的高耸楼宇，看着绚丽的灯影闪烁，忽然想起了成羽回去过年的邀请，下意识开口询问。
“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收红包就好了！”戚鹫无比方便地在难得主动发言的唇瓣上啄了一口，扬眉回复。
这样像小孩子被抱在怀里的姿势伍灵适应了很久才终于缓慢地接受下来，虽然他并不太相信这样的回答，但面对男人的自信，也只能暂时沉默。好半晌后才试探着询问：“夫主，要不要给夫人，嗯……给妈妈带些礼物。”
“我的小狗果然比落木那几个没良心的东西强多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伍灵发觉那一声“小狗”带上的不是令人羞耻的贬低，听起来倒像是几分宠溺的戏耍。他觉得自己如今真的成了一只备受关怀的小宠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连那些所谓的规矩也快忘得一干二净。他一面感觉沉沦，一面又觉得惶恐，怕这再度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影，梦醒时便消散无踪。
直到除夕当天，伍灵才知道他的夫主为何要提及那几个“没良心的家伙”。原来到成羽这里过年的不止他二人，久思、易白、陆奇、时捌竟然都早早到了，正在拿劳力换伙食。
戚文宣与成羽住在郊区的庭院别墅，春节这几天特意给家里的佣人放了长假，因而年夜饭就需要几人自己动手。久思负责采买，每样食材都反反复复确认好几遍；时捌便跟在后面兢兢业业地推车，回来的路上扛货拎包；易白医生的本领也没浪费，轻巧温柔地庖丁解牛；陆奇则泡得一手好茶，深得戚文宣青睐，倒也寻了个轻松的好差事。
戚鹫携伍灵悠然而至时齐齐得了几人的白眼，他却恬不知耻地将伍灵推出来，得意道：“我陪小伍给爸妈挑礼物去了，比你们有良心得多！”
伍灵初来乍到，多少有些拘谨，先是与见过面的成羽打了招呼，面对戚文宣，还是显得有些放不开手脚。
毕竟是新年，两位长辈穿得要比往常正式一些。为了配夫人的红色旗袍，戚文宣被分配了一件对襟唐装，那双与戚鹫类似的鹰目要更为沉静一些，但更多的是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睿智。如果不知他身份，倒可能误以为他是哪所高校的教授，很难令人联想那个三十年仍被黑白两道忌惮的王者。
“你刚才不是要做几个拿手菜么？现在孩子们都到齐了，也是你表现的时候了。”成羽说着，推了推正襟危坐的戚文宣。
不论这话他是否真的说过，面对妻子，戚文宣向来是没有什么原则可言的，立刻放下手中茶盏，由着成羽给他系了个围裙。这围裙像是某种神秘的魔法毯，将那些威严的气场通通遮掩起来，令他平添了几分随和。
“来了，先坐吧。”
“我来帮您吧，爸。”伍灵匆忙上前一步，主动提议。称呼的事情，他已被戚鹫耳提面命了无数次，当前万不敢叫错。
“跟小七陪你母亲一起包饺子吧。”
“是。”
成羽忙笑着将人拉到身边坐定，细细询问他的伤势，旁边戚鹫却拍着胸脯抢答：“有我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
“夫主他很照顾我，您不必担心。”
久思见伍灵已经大好，也是松了口气，端了水果过来点着伍灵鼻尖嗔道：“知不知道你给姐姐吓坏了？等好全了，可得好好补偿我！落木的那些混球还都等着挑战你呢！”
“小伍伤还没好利索，让他们等着，想挨揍的话我可以奉陪！”戚鹫挽起袖子，露出Jing壮手臂，这些日子他抱人抱得多，觉得手臂肌rou又强壮了些。
“呦，看样子已经有人要主动揽活了！”恰逢易白端了白面过来，见了撸胳膊挽袖子的戚少主，自然而然给他分配了揉面的任务，半点也没浪费资源。
城郊管束要更为宽松一些，夜幕降临，外间时时传来热闹的鞭炮声，室内也是一片喜乐。
伍灵被成羽手把手教包饺子，将柔软的面皮填成一只又一只鼓鼓囊囊的小白胖子，觉得分外新奇。在他承载下来的记忆里，关于春节遗留的只是沉重的灰暗，毫无参考价值的回忆为他平添了无数忐忑。如今，身处这样的氛围中，那些忐忑已悄然退散，被无边柔软取而代之，他从未想过，原来生活竟能以这种姿态引人沉溺。
戚文宣难得在太太的许可下饮了酒，整个人就更显亲和，从久思以后，他曾陆续带回过几个孩子，便是时捌易白和陆奇。成羽依照几人的性格爱好引导他们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几人与戚鹫年龄相仿，彼此间更多的是从小一并长大的情谊，难得从紧绷的工作氛围里抽身像这样聚在一起插科打诨，互相调侃，与一家人无异，席间其乐融融，更为热闹。
久思引了话题，几人齐齐祝戚文宣夫妇身体康健，成羽笑着为大家分了红包，戚文宣也表达了新一年对落木的期许。伍灵抱着一罐可乐小口小口咄着，静静听每个人分享自己的故事，专注得令戚鹫不忍打扰，只能不断向他面前的碗碟里夹菜，直到里面的菜堆成小山才忍不住小声提醒他快吃。
易白等人在年夜饭后带着成羽厚厚的红包餍足地离了别墅，成羽则悄悄为伍灵额外准备了更厚的一份，引戚鹫醋意大发，却反被拧了耳朵，逃一般抱着伍灵蹿到了三楼露台。
“新年有什么愿望？”戚鹫好不容易将人从两个女人手里抢回来，终于能够安安静静与他独处。
伍灵尚沉浸在今天那些前所未有过的体验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出了疑问的一声“嗯？”侧目望了过来。
天边烟火绚烂，映在男人专注的目光中，为那双深沉的眼睛增添了夺目华彩，流转间熠熠生辉。伍灵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的相处竟变成了如今这种模样，他本以为被迫接受的关爱如今竟成了不舍遗弃的蜜糖，尘埃覆盖下的心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了殷红的一角，正挣扎着抖落那些沉重，如同破茧的蝶，轻抖着展开羽翼。
崭新的一年，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今天的体验是富足而丰满的，久思、易白、陆奇、时捌……所有人都是鲜活的个体，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与价值，只有他是一个需要被关照的附属。伍灵回忆起在落木的那段时光，同样每个人都怀揣着目标，每个人都在奋力前进。也许……他也应该尝试再向前迈出一步，为自己，也为与身边人比肩而战。
“夫主，我……可以回落木么？”
眼前的那双眼里像是划过一道流星，光芒倏地暗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原样，仿佛那一下只是伍灵眨眼之间的错觉。
“好……我答应你，等你伤都好了，就送你回落木。”
“谢谢夫主。”
许久之后，烟花缓缓落幕，夜空渐渐归于宁静，一直沉默着的人忽然又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回去么？”
“夫主？”伍灵讶异地眨了眨双眸，还没待回话便被封住了双唇，忽然在尘硝的余味中品到了唇瓣上的一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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