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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清楚这是我死后的第几个夜晚，死后好一阵子我的神识一直不大清醒，脑子浑浑噩噩得好似醉了酒，这真是有些没道理，明明我是被掏了心，又不是被开了瓢。
他们把我的尸体清理得很干净，洗去了我浑身的血污，缝好了我胸前的口子，给我换上了一身雪白雪白的寿衣……好吧，这衣服纤尘不染得令我有些恶心。
江湖上谁不知道我丁一向来只穿红裳？他更不可能不知道。哼。
灵堂里并没有人守夜，我一个人，不，一只鬼想做什么都做不了，无聊得简直想再死一次。
哎，早知道做鬼这么不自由，我当初就不该那么容易被杀死。
不过现在死都死了，我也只好受着了。
2
嗯？有人来了？
来人手脚轻快地卸下了棺材盖，干脆利落地爬进来，侧躺到我身旁，挪来扭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差强人意的舒服姿势，半揽半抱、半压半趴着我，沉甸甸的脑袋径直枕上了我那空洞洞的胸口……
瞧这德性，今晚是要跟我抢棺材睡了……
呵，小兔崽子还真不知道跟老子客气。
“爹，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失败的断袖了。”
3
呃……
丁一一你个小丫头片子！
有这么说自己爹的吗？
再说了，你才见过几个活的断袖啊？
要不是我已经死了，我非好好教训教训这臭丫头不可！
4
丁一一今晚史无前例地沉默，只顾着要哭不哭地抽抽噎噎，脑门、脸蛋一个劲儿地往我胸口乱拱乱蹭。
哎……虽然我已经死了不知道疼了，虽然我的确很讨厌这身白色的寿衣……
但是，我还是不能忍受有人把眼泪鼻涕糊到我衣服上啊！
上一个敢这么对我的还是淮河暖香阁的花魁温暖暖，恶心得我当即把衣服脱了，自己光着膀子一路狂奔回武林盟洗澡。
如果我现在还能动的话，我一定要把这身寿衣脱下来糊丁一一一脸。
5
没错，我一点儿都不心疼丁一一。
我这辈子只怜惜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我义母林婉，一个是我妻子祁怜，她们都去世十几年了，很显然丁一一并不在这范畴之内。
很有自知之明地说一声，我不是个好父亲，这十五年来我待丁一一不算坏，但也算不得好。
这女儿的出生本来就非我所愿，我不耐烦地养了她这么些年，也只是因为那个人希望我这么做。
6
我从来都磨不过他。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就和他娘，我义母一样。
在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真心在乎我、关爱我，那绝对是林婉、祁正这对母子。
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所以，他们希望我改邪归正，我就改邪归正。
他们希望我行侠仗义，我就行侠仗义。
他们希望我娶妻生子，我就娶妻生子。
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丁一一说的没错，就连我自己都从来没见过像我这么失败的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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