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风月同天(2/2)

吉田欣三郎对叶归蓉讲：“我对中国是很有的，战前曾经去北京大学读书，那是我仰慕已久的学府啊，在中国，我穿袍褂，逛琉璃厂古书铺，天桥我也时常会去的，很有意思。我在中国，吃中国饭，说中国话，结了许多友人，只可惜后面因为战争的阻隔，大家难以见面，即使战后，也少有通信，不由得人不满心遗憾。”

两个人相谈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吉田给叶归蓉讲自己对中国文化的见解，叶归蓉也说了一自己对日本文化的会：“觉日本的诗歌之中，多歌咏草本，中国却仿佛木本不在少数。”

教授在用一很是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她：“神门君，很不错哇！有没有考虑转来东亚文学这边？你很有潜力，如果用心钻研，将来会学有所成。”我也一定会大力培植你。

神门弥生又是激又是惭愧：“真抱歉，家里要我回去继承家业，对于现代文学，只能是兴趣了。”

吉田睛登时一亮，：“叶君真的是很锐的了，在日本，除了樱之外，植之中多以草本寄托怀，那一纤柔脆弱，颇为令人徘徊叹，中国则是常常歌咏梅、松竹之类，牡丹石榴也毕竟都是木。”

吉田欣三郎也是个饱经世事的人，一听便知里面有许多曲折，叹地说：“叶君，你的这半生，简直是一传奇了。”

那男便微微一笑，伸手扶了扶镜，说：“我叫吉田欣三郎，你叫什么名字？”

叶归蓉夹了一片鱼生，正准备蘸芥末，一听她这句话，上便笑了：“你不要拉我来，我什么也没有。”

又谈了几句，原来吉田欣三郎是在东亚研究院，乃是那里的教授，一听东亚研究院的名字，神门一家都震动了，那可是京都大学的研究机构，里面的人都是很有名望的学者，虽然五个人里面没有人听说过吉田欣三郎的名字，但并不代表他是无名之辈，毕竟一家人之中，没有哪个是治古典汉学的，要么是商人，要么是医生，唯一一个与文学专业沾边的弥生，兴趣的是中国的现代文学。

叶归蓉登时窘了：“吉田君，我不敢称学者，实在太惭愧，早年便弃文从医了。”

叶归蓉转一看，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男，穿灰的和服，正端坐在后面的席位上，这名男面容清癯，端正的五官颇有特，鼻略有些扁，嘴也偏大一些，嘴角向两边微微扯着，仿佛是经常讲学的样，还一副黑半框镜，总而言风度文雅，无论实际是何职业，却也很有学人风范，这大概是京都人的特。

到了将近两的时候，这一餐饭将近尾声，吉田站了起来，握住叶归蓉的手：“叶君，日中两国，隔海相望，一衣带，谊，中国，日本母之国，无论曾经有怎样的纷争，这份渊源与仍然存在。”

仁笑：“要说阿归的气质，倒是与京都颇为相合的，海斗虽然少言寡语，却没这么文质彬彬的，阿归换了一古装，就可以演源氏了。”虽然已经四十二岁，然而叶归蓉的面容却比实际要年青，看起来不过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便演三十几岁的源氏蛮好。

叶归蓉连忙鞠躬致意：“是的，我是中国人。”

吉田欣三郎便笑起来：“原来是叶医生，十分啊！”

神门弥生笑嘻嘻地说：“舅舅尽放心，我虽然不聪明，但一定会努力。要说对中国文学的这些想法，还是多亏阿归舅舅啊，没有舅舅从小教我，我怎么会想到看这些书呢？”

于是神门海斗便说：“你怎样的人意表都罢了，家中的生意要认真打理，祖传的老店，不能在你手上亏损消耗。”如今家里又重新回了和服生意，都是很昂贵的和服呢，神门家的店铺，在大阪也相当知名。

虽然神门海斗夸赞自家世代书香，然而叶归蓉却很清楚，自己对中国的古典文学名着都不是很兴趣，最近刚刚觉得有一些趣味的是《西游记》，打得闹，又别有一幽默，自己的国学平论起来不如日本汉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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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全家免疫，连最擅省的叶归蓉也淡定了：“不惭愧不惭愧，还很开心呢。”竖起两手指，耶！

神门看着弥生，暗可说呢，在商科的、颇潜力的中国当代文学专业的旁听生，在对张玲的见解上，很可以和文学系的教授讨论一番的，在本校的园之，也算是一朵奇葩。

“我的中文名字是叶归蓉，日本名字神门归介。”

然后吉田请女将帮忙，到隔纸墨买来纸张笔墨，清理了桌面后，用笔蘸饱墨，挥毫写了八个大字：“山川异域　风月同天”。

“原来是叶君，我一直很希望能够和中国学者多加，可惜如今日本与中国大陆仍然是隔绝，机缘甚少，今天看到叶君，非常兴。”

这时，后面一个老年男的声音响起：“这一位，是从中国过来的吗？”

这时吉田欣三郎转而用汉语与叶归蓉谈话，一开便是满的京腔，字正腔圆，十分纯正，叶归蓉便用苏州普通话来回应，神门家这边，只有弥生在一旁听着几无障碍，其她人都是怔怔地看着，连神门海斗都是半懂不懂。

弟的肩膀一，说：“啊呀，这也没什么嘛，今天绍介优秀毕业生的时候，不是也把弥生介绍了一吗？虽然不在商科的优秀学生之列，不过也是很特别的一名学生啊，以至于主任都将她特别提来讲一讲呢。”

这句“不觉得惭愧吗”还是从弥生那里学来的，随着从小学升中学，姑娘学问见，每当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弥生便会说：“祖母/妈妈/舅舅，你这样对我，不觉得惭愧吗？”

叶归蓉则述说自己如何来到日本：“因为离奇的命运，成为日本军队的医生，昭和十七年离开中国大陆，从此便再没有回去，曾经跟随转战东南亚，终战后来到日本，便一直留在这里，好在五年前日本与台湾签订合约，才重新与亲人联系。”

叶归蓉差捂住脸：“，你不要说了，这样自夸自赞，不觉得惭愧吗？”

仁连忙说：“阿归在关西医院的外科，手术很名的，万一有所需求……当然希望最好还是不要，不过有事可以到关西医院找阿归啊。”

日本人歌咏的秋七草，就是萩、葛、抚、尾、女郎、藤袴、朝颜，夏季里标志的节，也是芒草、百合、剪秋萝、旋。

神门海斗却很快平了心气，颇为满足地说：“那是自然，你舅舅在中国，毕竟是书香世家，要不是这场战争，他怎么会来这里，你又怎么能见到舅舅？”

话说东亚现代文学这边，对于中国作家研究最多的是郭沫若、茅盾、鲁迅、老舍，很少有人注意到张玲，所以当神门弥生一提到张玲的时候，有的教授竟然愕然以对，其她教授倒是也有晓得此人，“张玲君啊，战争时代写的浪漫小说很有名啊”，于是弥生便睁大了睛，侃侃而谈《沉香屑》的第一炉香，里面的葛薇龙是如何挣扎浮沉，她一连说了十几分钟，这才恍然醒悟了一般，对着教授很不好意思地说：“失礼了，都是我一浅薄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