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61天
换上新身体的季频从顾烧家里莫名其妙地逃走已经过去了61天。
顾烧已经记不清自己抱着那天晚上院子里拍到的监控视频看了几百遍。他怎么样都想不通，明明刚给他换了身体，明明连这具新身体都已经适应了两周......顾烧看着屏幕上正在笨拙爬墙，踩倒了墙角一排小花盆的机器人，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你为什么要跑？”
“你跑到哪里去？”
顾烧有点窝火。要说他虐待机器人，强迫他床上过劳，或者哪怕不及时给他换关节油，修复bug，但凡任何一样，这小东西忍辱负重不成结果负气而走他都能理解。但气就气在他根本没有啊！他自认把季频当成半个人，不，当成个头脑发育缓了一些的小年轻来看待，护着不让搬重的，不让摸烫的，某几次哪怕是中途电量低直接倒头睡了他自己纾解，顾烧都没生过气，就连偶尔有那么几天季频看着兴致不高，自己也陪着他看电影，不做爱。他很有耐心，各种软硬件的更新换代也都及时，虽然虽然，都是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安全，但那也没委屈着这小东西啊！
季频不能出门，也不妨碍顾烧给他买新衣服穿，虽然跟顾烧相处的大多时候他穿不穿都没什么差别。天气好的时候顾烧还带他到院子里跟自家的大金毛玩玩。
“他娘的！”想到这顾烧久违地骂了句脏话，“你过来！”顾烧凶巴巴地把顾小狗喊到沙发跟前，把手里灰白的小屏幕塞到它无辜的脸跟前，“你说爸爸哪委屈他了？跑是跑得快，我都不知道他天天屋子里憋着怎么墙都学会翻了！养你这么大，亏你是个狗，看家护院都不会，大晚上你叫两声提醒提醒我啊！跟他好跟我好啊！”
顾小狗把脑袋耷拉在顾烧膝盖上，等他说完，适时地叹了声气。
顾烧愣是被小家伙这口老气横秋的气给叹笑了，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跑了还不忘把我刚给他买的新衣服穿走了。”顾烧咬咬牙，又是无奈又是好奇。
能把自己家的性爱机器人干逃跑了，他怕是人类发明机器人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
顾烧在找了一周没有结果以后，只好硬着头皮给客服中心打电话，排了20多分钟才终于轮到一个人工服务，“您好，之前在您的公司订购的SE03系列机器人，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办法从您那里后台定位一下？”
电话对面的女声愣了愣，似乎没理解顾烧的意思，“不好意思，麻烦您再描述一下您遇到的问题。”
顾烧只好又乖乖地问了一次，加了些更准确的技术名词。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我公司并未在SE03型机器人的硬件系统内安装定位模块，给您造成不便，请您谅解。”
顾烧沉默了一阵子，打着哈哈挂了电话。能不谅解吗？他当然谅解，性爱机器人要定位什么啊？谁会大老远抱着自己家的机器人专门去野外干一炮，然后还给人干丢了的......说出去都丢人。
季频丢了两个月，顾烧虽然不至于大张旗鼓报警去找，却也不肯甘心作罢。机器人可以再买一个，再买好几个都无所谓，可他就是好奇，自己是哪里不对，能逼得季频跑路？找不到他当面对峙，把他的内存盘拔出来读一读，这事儿完不了。
至于对季频隐隐的担心，顾烧不好意思承认。那家伙再怎么样，也就只是个只会上床的机器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出厂时候性敏感度调得不是一般的高，碰到哪个地方就软绵绵地走不动道，动不动就脸红，十足十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大老爷们儿，真跑到治安混乱的区里去，没电了怎么办，被坏人欺负了怎么办，再严重点被人拆了卖零件怎么办？顾烧找不到人，只能干着急，脑补出好几部恐怖电影来。
“毕竟是我的东西，让别人上了也不好吧。”顾烧这样概括到。
大概老天有眼，自己买的机器人，怎么都能找得到。
两天前，顾烧接到去新加坡出差的安排。原本他是不用出外勤的，只是这次前辈请了病假，技术交流会是在找不到能撑门面的人，才让他顶上。平时他嫌麻烦，这次却很积极，能出去跑跑，散散心也是不错。要么自己老在家里跟只大金毛憋着，寻思到哪去找回季频，也太不健康了。
一周不长不短，刚好够他忙里偷闲放放空。公司统一订好了晚上7点的飞机，踩着晚间新闻的点起飞。顾烧闲着无聊，大中午就打车出去，打算要去市区一些风流地方逛逛再去机场。他好干净，本来是不喜欢那些的，但季频丢了那么久，他也不能总憋着自己，只当有合适的就试试，没合适的就看看。
市区的那种地方都集中在洗浴一条街。
说起来有意思，还是顾烧爷爷那辈儿的时候，京市的那地方就叫“洗浴一条街”了。如今高楼林立，瀑布都能建在市中心，巨大的广告片打在水幕上，无人驾驶汽车恨不得加个翅膀就扎进云里去，VR套装更新到把任何感官刺激都覆盖，老人机都能带电击枪功能防身。可京市那地方还是叫“洗浴一条街”。有钱的店铺，铺面连街，恨不得给自己家的霓虹灯牌上镶金戴玉，张牙舞爪地像上上世纪末的KTV。一般的小店窝在犄角旮旯里，挂着些非常复古的塑纸招牌，门口的彩条灯筒转得人发晕。
“发廊”、“造型”、“按摩”、“桑拿”、“足疗”，什么名头都有，就是不干正经事儿。
顾烧坐在车上，来回来绕了好几圈，摇下窗来。这地方真不好闻，空气chaoshi，里面夹杂着各种化学香Jing的味道，烟酒味，人声喧哗像被闷在鼓里，让人不舒服。他本来就兴致不大，刚准备重新输入目的地直接到机场去，忽然从余光里，瞥见个熟悉的身影，从一家足疗店旁边的窄巷子里，低着头走到亮光里来。
顾烧赶忙按了手边的停车键，从车里跳下来。
“季频！”也没顾上拿行李就跑着朝那个身影迎上去。
那人闻声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来，脸颊红着，嘴巴亮晶晶的，头发有些乱，抓着块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指头。他在光暗的交界处站定，看清过来的人是顾烧，笑了笑，虎牙尖从熟悉的弧度下露出来。
顾烧在他面前停下，缓了缓呼吸又叫了句，“季频。”
他有点高兴，不知道高兴终于找到他，还是高兴季频看起来没什么事，还是什么别的，总之这高兴一定是能被季频的处理器分析出来的，明显的高兴。
但顾烧没想到，自己再把季频找到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来干嘛？”
我来干嘛？
我来干嘛？
我来干嘛？
顾烧被这一句话甩得没脾气，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窝囊的机器人主人了。他往前，拽着季频的手腕把他拉过自己身边，路边交替的昏暗灯光覆盖在他身上，“跟我回家。”
季频低下头，仍然机械地擦着自己的手指，擦得骨节发红，好像自己那层仿生皮比顾烧的脸要好看上太多。
“跟我回家。”顾烧生气，皱着眉头耐心大减。
“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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