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玉笔(1/1)

白晞陷入很深很远的梦境中。

不知为何,这次的场景与上次的场景串联起来。

他拾起那支青玉制成的笔,放在眼前端详,碧得通透,笔身上还有两个小字“蒹葭”。

白晞心道,等出去后打听试试,说不准能问出点消息。

他脚步刚动,眼前出现那片深不见路的竹海,千枝万叶随风而动,窸窸窣窣地响着,又轻又密停耳边,白晞听久了,竟然有些尿急。

谁敢在梦里小解,出去后怕是要丢死人了。

云后出来一轮朦胧月,正好照出前路,白晞急得往林深处走去,竹叶打在脸上有些痒,白晞猛然发现,他寻不到往回走的路了,地势也越来越低。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白晞心里默念没有鬼怪,没有鬼怪。

此时,寒鸦过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由远及近,却骤然消失,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死水之中。

白晞这才发现数千亩的竹海太过安静,除了风声和他咽口水的声音,静得落针可闻。

白晞已经被困死在迷林中,他隐隐有不祥的预想,心脏跳动犹如鼓点乍响,他吓得背书分散注意:“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强死者众,不皆为鬼……”

此时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尿急的事了。

“噫。”

白晞瞪大眼睛,惊得卧倒在枯黄的腐叶上。

居然……居然有人。

那这是人、是鬼?他又咽了口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捡到的玉笔,探头看了一眼。

月光穿透碧叶和细枝,竹林低洼处有一潭极浅的黑水,水波微动,此时正有位穿着薄纱的美人卧在水潭边洗笔。

为何是说是美人呢,虽然见不到正脸,但是他身上的薄纱实在太短,露出一大块白皙如美玉的腰背。

他匍匐在竹林间的水潭边,有种介于清冷与诱惑之间的欲。

“这是?”

白晞突然发现什么,他看得真切,也不知隔这么远自己是怎么看见的,那位美人的玉手中洗得笔,正是白晞拾到的那支刻有“蒹葭”二字的青玉笔。

雾气腾腾,犹如画中仙境,忽而遮住白晞的眼,不过他发现美人竟然是位少年。

此时,他隐约见到,又过来了一人,那人抽过洗好的玉笔,大手亵|玩一般地摩挲着少年的细腰,突然,他如狼般重重咬住身下人修长的脖颈,美人痛得弓起背,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池边的一节竹鞭。

白晞心道什么鬼?自己怎么突然做这种绮|梦了。

难不成……白晞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回忆最近发生的事,难道是因为那个不知羞耻的宋翊逼他听墙角,然后影射梦境,他才会见到这一幕。

白晞正在胡思乱想,耳边传来那少年犹如浸了蜜糖的软糯呻yin,还有另一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白晞眉头蹙起,实在没耳听,慢慢起身,打算先离开这片竹林。

“唔……唔……”

那少年突然发出几声闷哼,白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支与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玉笔,被随意塞在少年的檀口中。

这场景实在香艳。

“咳咳咳……”白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脸颊绯色,顿时觉得手里的玉笔极为烫手,连忙朝着反方向抛远。

不知为何,抛出玉笔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觉得有了几分的神识。

白晞被梦魇缠住,只觉得嘴唇都要开裂了,他轻轻舔着唇,有气无力的呢喃着:“渴。”

他隐约感觉到软软的异物停在头顶,猛然惊醒,发现一只通身雪白、有着鸳鸯眼的狮子猫“喵呜”一声,连忙挪开爪子,从床沿跳下去。

待看到那个身着夔龙暗纹紫衣无比清贵的人,白晞心头遽然一惊,心里又是一阵安慰,他终于摆脱那个恨不得杀人的宋翊,回到王府了。

唉,还是王府安全。

“醒了,”景王轻轻放下茶盏,离开雕花木椅,负手而立,不咸不淡地说,“那便说说,你干了些什么?”

白晞心里早就想好说辞,刚想下床行礼,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的梦,顿时僵住。

他脸色奇怪不敢下床,只好悄悄伸手摸了摸****。

还好还好,白晞松了口气,脸色好了一些,应该对自己的意志力多几分信心的。

景王还在等他,白晞连忙起身朝他见礼,说道:“白晞并无他意,只是听张先生说过‘若是行事时,顺手搭救个人也没什么’,我正巧遇上来寻侄儿的陆四,我便告知他们陆雪生被关在何处,随便借助王爷给得玉牌帮了个忙。”

张祁给他那块玉牌,是景王给的信物,本来是方便他进将军府查陆绮双,谁知他用来联合陆四骗过守卫,救走了陆雪生。

白晞连忙将信物呈上,景王冷哼一声,说了句:“本王还以为你不想还了呢。”

景王看着不太高兴,但还是收下了。

但此事定然还没完,他救走陆雪生惹怒宋翊,最后还要景王出面把他捞回来,景王哪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白晞呲牙,他本来就有些尿急,但他也不可能三两句话敷衍这位主子,这可怎么办。

白晞正纠结之际,景王又出声了。

“哦?这般轻巧,”景王他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又问道:“那你支开徐九又为何意?”

白晞暗暗心想,约莫是张祁他们去长延郡路无艰险,本来也只是他随意找得理由。

他底气不足起来,还是狡辩道:“我学艺不Jing,算得张兄、七兄此行险恶,一时着急,便策动徐九前去了,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好,”景王骤然转过身来,目光一扫,“那如你所说,前天陆绮双死在牢里,本王派暗卫要你们回府,你为何不听?”

白晞微窘,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因为……因为此案还没了结,我每日吃住还是王府提供的,我若是拍拍屁|股走人了,那岂不是忘恩负义地小人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救陆雪生?”

景王不解,看白晞之前的表现,也不像多事之人,否则也不会留他到如今。

白晞刚想开口,想起景王厌恶那些装神弄鬼的术士,若是说出自己卦算的结果,他肯定不会信。

白晞仔细想了想,说道:“我猜测到陆四再闯将军府,肯定会被就地格杀。宋翊似陆雪生为心上人,若他日陆雪生知晓自家叔叔死在宋府,他们二人必会撕破脸皮,闹得不可开交,届时宋翊怕是会认为景王府从中生事,视王爷为敌。”

白晞不愿多想卦算的结果,实在有些惨。

如果他没有相助,陆四独自闯府被江湖高手击杀,Yin差阳错连小侄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而陆雪生正好在凉亭散步,他走回东院时,正好见到自家小叔叔被白布裹着的尸体。

他悲急交加,直接吐血晕厥,管家吓得把宋翊请回来。

但是太迟了,陆雪生视陆四如他亲父,血海深仇当然无解。之后两人便是彼此相仇的戏码,好一番折腾,最后陆雪生在半月后深夜自刎而死,宋翊从此六亲不认,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他还投靠了二皇子,成了景王死敌。

白晞当然不是多事的人,只是想起当年打了胜仗的王爷,被人诟病,已经很惨了,不想景王再多添烦恼。

毕竟当年,是世人负他。

白晞虽然没有点破,景王倒也接受了他的说法。

景王听完他的解释后,脸色好了许多。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用闲聊的口气问道:“那不妨说说,你被抓后,还一身正气的挑衅宋翊,你是查出什么了?”

只见白晞一脸正色,表情凝重地说:“孔氏所生的儿女的确不是宋翊的亲骨rou,但是凶手也的确不是他,”他微叹一声,像在可惜什么,“另外,此人贪图军功是真,而且对陆雪生独占之心极强。”

景王耐心听完,并未做声。

白晞急得后背冒出冷汗,知道此事难逃,有些艰难地说:“白晞差事办砸,本无颜留下,还请王爷多宽限些时日。”

景王缄默不言,仍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默默的饮茶,毫不在意地说:“凭什么?”

景王之声温润清扬,可白晞听罢,却如临深渊。

他不能走,整个西郡最安全之处便是景王府了,再说这么好的落脚处、这么清闲的差事,哪里还找得出第二家。

想想他查案每日是在做些什么,徐七徐九还要日晒雨淋盯着宋翊,但他只要天天看看案卷,上门问个话就行,这等美差,哪能说走就走。

白晞低咳一声,略微思索,细细摩挲着手里的铜钱,异常坚定地说了一句:“青州无轻舟。”

青州无轻舟。

景王如利剑般的眼神扫过他,带着上位者被窥视后的威压,持续小半刻后,才听景王淡淡地说:“行吧,收拾东西,三日后随行青州。”

景王重重的搁下杯盏,补充道:“再出幺蛾子就主动点,自己给本王滚——”

能留下来就好,白晞实在想如厕,也没注意景王威胁的话,应了一声,连忙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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