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险qing 上）(1/1)
第二日用过晚膳，姚川按规矩洗了个澡，穿上钱府下人备好的衣衫，便坐在前厅等人。说起来，这还是姚川第一次穿这种宽袍大衣，他以前行走江湖都是怎么方便怎么穿，像这种文绉绉的衣服他远远看上一眼都觉牙酸，又怎么会往自个身上套？现在穿上了更是浑身不自在。
姚川坐直了身，一边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两边抬个手就能呼呼生风的衣袖，一边又想着林邑这小子怎么如此磨蹭，洗个澡还能洗这么久？他不耐烦的用手指叩着桌子，忽然间耳朵一动，听见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过一刻，果然看见林邑踱步进了门。他二人今晚都有事在身，要扮作外地客商前去青楼探听消息，这才沐浴换衣、做个样子。林邑自然也是换上了商客衣衫，只是······怎么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便这般合适？
林邑今日未着白衣，穿的竟是件绛红色外袍，款式同姚川身上那件类似，一样的宽袍长袖，是十足的商贾装扮。他本就样貌俊朗，肤色还比一般人白，现在被这红色一衬，更是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些许富贵风，活脱脱就是个唇红齿白的富贵公子哥儿。
姚川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那人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去，还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
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会觉得林家这小白脸长得好看？
“姚兄可收拾妥当？现在时辰差不多了，到了西巷也该是戍时，正是青楼中客人最多的时候，这会儿去那儿不会惹人注目。”林邑走近了问道。
姚川这会儿还有些心虚，林邑这一问也只听了半句，便觉鼻尖传来一阵馨香。
他抬头扫了两眼，发现林邑竟然在腰侧挂了个香囊。
林邑顺着姚川的眼神看去，见这人盯着自己的香囊发愣，便笑着回到：“做戏就要做全套嘛，我昨个儿问了府中下人，说是近日杭州城内流行这种香囊，连一些富家公子也时兴挂着讨个吉利，便差她给我买了一个装装样子。”
姚川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一呼一吸间总能闻到林邑身上传来的香味，丝丝缕缕的，怎么也躲不过。
许是离得太近了。
他拉开了些距离，说自己已准备妥当，二人便一同出了门。
西巷听名字便知道位于杭州城西侧，乃是城内花眠柳宿、风花雪月的好去处，这怜香、暖香二阁正位于此巷中。姚、林二人是乔装前往，自然不能使轻功，只能租了两顶轿子给人慢悠悠的抬过去，等到了西巷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两人甫一下轿，便听得远处娇笑连连，传来阵阵莺声燕语；走进一看，巷中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是大部分人都只在巷口几家青楼走动，往巷子里走的人倒是不多，姚川心中奇怪，便盯着门口几家看了一会儿。只见那青楼门前站着几位姿态婀娜的姑娘，入了秋还只穿着单薄纱衣，手绢一甩、媚眼一抛，刚刚还在门口徘徊的客人就痴楞楞地走上前，搂着对方的细腰往屋内走去，而后又有新的姑娘走到门口。
姚川只看了几眼就转过了头，他心里暗忖，难道是这儿的姑娘招徕生意的手段比较有效，不然怎么多数人都只集中在此处不愿前行？
“巷口的几家青楼都是寻常百姓就能进的，赚的是普通人的银子。越往里这春宵一度所需的本金就越高，往来之人自然减少，而那‘怜香惜玉’二楼便在巷子最深处。”林邑见他脸色古怪，开口解释道。
姚川挑了挑眉，说道：“原来如此。”二人接着往巷内走，果然看到人流渐弱，等到了巷末却又听见歌舞声起，一派热闹景象。两座高大屋楼隔着巷子遥遥对望，比起巷口的建筑确实气派了不少。
姚川和林邑都装作一副初来乍到的样子，边走边看，将这巷子里面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到了巷末，姚川却发现，这西巷“末处”并非无路可走，相反，在暖香阁后面还有一处暗巷可直达此处，竟比他们来时的那条路还要宽敞。
对了，上回青龙帮的人带他来暖香阁，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心内还有疑惑，就见林邑仰头笑yinyin的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把装模作样的紫竹扇，朝着那暖香阁一点——旁人看来只道是两位公子在商讨着今夜去哪儿春风一度。可耳旁林邑的声音却冷冷的，“这条暗巷才是公子哥儿来这里消遣时所走的路，我们来时的那条小路不过是给普通人走的。等会儿结束了，便从那条路出去，还有，别忘了子时前须得赶回钱府。”林邑说完拍了拍姚川的肩膀，仍挂着刚才的笑脸，直直朝暖香阁走去。
姚川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也转过身去，往怜香阁那边走。
他刚跨进大门，便见一位浓妆艳抹的美妇人迎了上来，她水袖轻轻一甩，拂过了姚川的脸。脂粉味猛地窜进鼻子，味道浓厚，熏得姚川皱起了眉头，他一忍再忍，才没有将她一掌推开。
那美妇人娇声说道：“这位客官好生英俊啊，就是有些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
“来杭州做生意，听说你们这儿出名，里头都是个顶个的美人，便过来转转。”
美妇人低头一笑，拿帕子半遮住嘴，眼睛倒是上挑看着姚川，说道：“客官可是来对了地方，我们怜香阁里的姑娘那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便是您这样的冷面郎君见了也会心痒痒呢！”
姚川实在受不了她身上的香味，忒熏人了，也不想一来就跟楼里的老鸨做些无意义的扯皮，他冲那妇人敷衍一笑，随即大步走了进去，声量也故意提高：“我这头一回来，倒真是想见识见识你们楼里赛天仙的姑娘们，这样吧，你把最漂亮的那个叫出来陪我一晚，让小爷我长长见识，如何？”
他刚一说完，便睨眼瞧见那妇人脸上笑意渐退，大厅坐着的几桌人也都听见了他的话，侧头看了过来。店里的老妈妈又挤出个笑脸，歉声道：“客官呐，咱们怜香阁里的姑娘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又哪来的······”
可没等她话说完，旁边就有人插嘴道：“春妈妈，您可别欺负外地客啊！咱们这谁不知道怜香阁的胧月姑娘才貌双绝，是你们这的头牌啊。只是人家一夜千金，旁人哪见得着她一面！不过这位公子看着仪表堂堂、贵气逼人，人家或许花得起这银子呢？”
插话的那人样貌平平，身上的衣物配饰却是个顶个的好，只是他周围的这群人皆是这幅打扮，倒衬得他在这大厅中不甚起眼。这人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撺掇声，让春妈妈赶紧叫胧月出来接客。
姚川扫了几眼，见这些人脸上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的神情，而那春妈妈却脸色僵僵，就知道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这厅中所坐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总不至于买不起那胧月姑娘的一夜？
他思及此，又转过头向那春妈妈说道：“这几位兄台言之有理，为求佳人缠绵一夜，千金又有何妨？小爷今日还就认定了这位胧月姑娘，旁的都不要，春妈妈赶紧叫人出来吧，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春妈妈全然不复刚才的风情万种，她神色惶惶，竟显出了几分惊惧。姚川见她这幅样子，知道再逼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他故意凑近了轻声说道：“春妈妈，我这可是头一回来杭州做生意，在座的这几位以后说不准就在生意场上碰到了，你总不能让我在这些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样吧，我出五百两，你让胧月姑娘陪我到雅间一叙，就说说话，为我弹奏几曲，这样如何？”
姚川故意将袖子一拉，露出其中鼓囊囊的钱袋，冲春妈妈笑了笑。那美妇人这才眉头一松，向姚川说道：“公子看得上胧月，那是她的福分！只是胧月近来身子不适，确实不宜接客，不过陪公子说说话还是没甚么事的。公子先随奴家来二楼雅间坐着吧，奴家这就差人去唤胧月。”
她俯了俯身，便引姚川去了二楼，也不去管楼下这群人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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