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大燮王朝朝会是先从小阁子里面开始的。
诸位朝臣先是在偏殿聚集，拱手互相打招呼，毫无声息的晨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然后才是，主殿的晨会。
陆小野的丈夫，他的皇帝陛下，曾经拖着腮看着陆小野穿着骑装，挽弓射箭。
这个时候，这个男人会慢慢接近陆小野，从背后笼着他的皇后，瘦白的手指凉凉地搭在陆小野的手上，扶着他的腰。
他们从不说什么体己话，也不谈那些风花雪月。陆小野是周成瑕从周成瑜的怀里骗来的，陆小野虽然头脑简单，个性鲁莽，却是周成瑕最不上台面的合谋者。
这个掌握了权势的男人，贴着陆小野的脸颊，说的不是什么浪漫得不得了的情话，全都是嘲笑群臣的刻薄话。
他告诉陆小野，朝堂上，没有事情，是刚刚决定，全都是人们早就已经角逐试探好的结果。
他还告诉陆小野，位置越高的人，越是有人欺骗。
他此刻坐在那个位置的侧手边，身边只有深受龙恩的九公主，这夜风还在他的心头不断呼啸。
“珍珑，为什么要我来？”
陆小野压低了声音。
这个深受宠爱的珍珑公主，先皇在时，就艳冠群芳，闻名天下。可是对方却不肯择如意郎君，只愿长住宫中，侍奉先皇。
他的年纪，与陆小野差不多大，当初这个女孩，还是霞光一般艳丽，如今已经成了玉一般冷艳的人物，却还是不肯嫁人，不接触男性，仗着周成瑕的宠溺，在朝堂也有一侧小小的屏风，可以垂听政事。
“莫慌，嫂子。”
珍珑软着声音拍着他的手，却让陆小野有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手指。
无他，他们男女授受不亲。
陆小野沉默了一下，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盛装打扮的九公主，“珍珑，你今天……莫不是？”
珍珑摇了摇头，手指抵在红艳艳的唇瓣上，“嫂子，莫问。”
陆小野有点自暴自弃地缩了一下鼻子，如果说，他这种浑身长刺的，遇见谁会乖乖的，周成瑕勉强算一个，珍珑九公主，算另外一个。
“……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等你皇兄醒来，我们再做打算吧……”
“好嫂子。”珍珑摇了摇头，珠钗轻轻响动，她微微低下了头，侧着脸注视着陆小野，双手包着陆小野不由自主地绞在一块的手。
“不要担心。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相信我。”
“敢问齐王，无诏而入，不是谋反，那做何解释！”
陆小野被猛地吓了一跳。
他从屏风往外望去，原来是个老臣，他万万没想到，在如今周成瑕昏迷不醒，风雨飘摇的时刻，居然会有人去挑周成瑜的刺。
“这是老王大人，哥哥的吏部侍郎。”
珍珑悄悄拉了他的手，“嫂嫂别怕。”
饶是珍珑如何轻声软语，白梅的香气萦绕一身，他也很难集中Jing神，他甚至有点难受地去盯着，距离他们屏风最近的那个人。
周成瑜的神情模糊不清，只有模糊的轮廓，朝堂的争论起伏不定，陆小野很难判断局势如何。他只知道，如果周成瑕不醒……不，就算是周成瑕醒来，也很难应对大军在手的周成瑜。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珍珑。
周成瑕评价这个妹妹，是眼高手低，心气过于高傲，总是追求一些可望不可求的东西，注定到头来全是一场空。陆小野不惯听他非议女孩子，就噔噔噔地从他的怀抱里落跑，还冲着哑然失笑的皇帝陛下做鬼脸。
珍珑艳名在外，年轻时候还是个骄傲的公主，年岁渐长之后，就多了几分压不住的蛊惑的魅力。
陆小野见过，这个公主最美的时候，不是穿着Jing心制作的华服长袍，而是褪去残妆之后，一束修身的白色长袍，在宫里西冷梅园下的样子。
黑色的长发没有丝毫打理，只是简简单单地垂于背后，脸上也没有或冷艳或赞同或鄙夷的笑容，而是空空的，眼睛也空空的，手里拿着剪刀，剪下了一束梅花，轻轻地嗅了一下。
“嫂嫂？”
陆小野忽然一惊。
珍珑的手指放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一戳，陆小野居然不由自主地啵了一声，丰润的唇瓣中间泄了一个小口。
他慌忙把珍珑的手抓了下来，别开脸，只是羞色从脸上一直蔓延至耳上，让公主看了个一干二净。
珍珑心里一软，不由得拧了眉毛。
“嫂嫂，要委屈你了。”
委屈？
陆小野努力整了整心绪，只见两个老宫女跪在他的身前。
“小的替皇后作证，还请皇后移步。”
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野被人掺着手，强硬地带着走，他不由自主地追寻他人的目光。珍珑避开了他的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外面大臣跪了一地，只有那个人笔直地站着，对方突然抬起头，正对着陆小野的视线。
“停下。”
周成瑜冷冷开口，他几步上前，拖着陆小野的胳膊，拉到的朝堂之上。
“诸公好雅兴，居然要验皇后的清白，如此置皇后于何位？”
“不验不清，齐王莫不是心慌？”
“诸公也非强势逼人，只是皇后娘娘性弱，如今叫贼人欺辱，定不肯昭告众人，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上分忧。”
“好一个分忧，本王真的是长见识了，你们一个一个为我皇兄做事，却连他唯一的皇后的体面都不给……本王真的是大开眼界。”
周成瑜紧紧攥着陆小野的手，忤逆他的以为抓到他的把柄，越发跳脚，反而冲着陆小野连连磕头，求陆小野说出实情，指认何人秽乱宫廷。
陆小野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当初周成瑕说要娶他，也遮掩着所有的事情，谁敢反对，就在前朝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哪里容得这群棋子碍着陆小野的眼，惹他生气。
“不必不必，何必遮遮掩掩。”
周成瑜轻蔑地笑出声，“昨夜是本王和皇后为皇兄忧心，也是本王接到皇兄密诏，说是兄死弟继，我的嫂嫂，自然是我的皇后，诸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荒唐！”
“无耻之尤！”
群臣哗然，万万没想到齐王把这个丑事公然大白于殿前，一群人乱糟糟的，不知谁喊了一声拿下，就涌进一堆军士，只是团团围住的，是底下的朝臣。
“诸位，这有什么无耻的吗？”
周成瑜似乎被挑起了兴趣，紧紧把陆小野抱在怀里。
“我朝列祖列宗，不也有先例？英宗娶媳，成宗纳嫂，这等事情，大燮做的可不是少数，是吧，诸位？”
周成瑜哈哈大笑，也不理会众人，“王兄缠绵病榻于有多月，如今什么局势诸位也未必不清楚，本王劝各位一句，皇兄坚持立男子为后，无儿无女的这么多年，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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