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排兵布阵(1/1)
连谢九龄都被他蒙在鼓里，在场众人皆神色茫然，崔狻看在眼里，暗自得意，面上装腔作势道：“你们可知，为何要等到此时才能发兵？”
“还请崔将军解惑。”谢九龄挑起眼角看他。
妙华公主也不耐烦道：“别卖关子，快说。”
崔狻清清嗓子，将桌上沙盘一处不起眼的城关只给他们看：“你们瞧，南阳城北是崤关，城南即通武胜关。南阳城的价值，其实就在于此。一旦占据南阳城，便可勾通这两处关隘，而这些关隘——”他拨动几支竹旗，让他们沿着沙盘上的道路向四周滑动，“崤关西北是陇州地界，东边却直入靖王大军后方，我们进可攻，退可守。至于武胜关，那就更妙了。”
他将最南边那支红旗拔起，插在武胜关，指向南方：“武胜关四通八达，陆路水路皆可直通四方关隘，既可通往东南的洪州，也可向正南进发，抵达这座城。”
他指向的位置，在沙盘不过是绿豆大小不知名的小城，连名字都未曾标注。萧陌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座城，听都没有听过。”
“它不是什么重要的城塞，物产也贫瘠，它唯一的优点，就是从此处向东行进，刚好可以将洪州拦腰一分为二。”崔狻用竹筹摆出一条横线，“崔獍将军刚刚攻占了这座城，随时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到武胜关与我们会和，另一路东行分割洪州。”
他又指了指崤关北部：“这里还有一座小城，和它是相似的状况，此城已在陇州节度使的管辖下，所以陇州节度使亦可向东行进，便可将豫州也一分为二，最终抵达东郡。”
他一边说一边如法炮制，在豫州也摆上一条横线，最后重新指回南阳城，问道：“摆好之后，你们看出了什么没有？”
谢九龄迟疑道：“如果在南阳也向东摆一条线的话，就可以将靖王所占领的土地均分成南北距离几乎相等的四等份。可是……”
“不仅如此，只要我们以南阳和这三座城为据点，三方都可以互相接应，兵力调转非常灵活。但靖王的兵力却被这三条防线分割，无法顺利地互相支援。一旦这三条防线筑好，我们就可以和陇州、安王、崔獍将军四方联手，将靖王的兵力分割成四份，包围吞没。”
萧陌灵机一动，展开靖王的布防图放在一边，问道：“而且，原本洪州和豫州都是靖王的后花园，随时可以一路向北追上靖王，但有了这三道防线层层阻拦，他们根本不可能再及时和靖王会和。”他点了点布防图上的洛阳，“在洛阳冲锋的靖王，就被孤立在了前线。”
崔狻答道：“不错，经过测量，洪州防线到南阳防线，最快的路径也需高阶运输甲行走一日。我们将靖王大军分割成四等分后再出击，即使他们互相请求支援，援军受到阻击，便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到达。”
战场上瞬息万变，这多一日的耽搁，足够搅乱他们的布防节奏了。届时神机营穿插在敌方内部，如尖刀刺入咽喉，偷袭致命的薄弱处，有他们的苦头吃。
他们说得兴起，仿佛胜利已在眼前，这时忽然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崔狻抬头一看，竟然是平阳郡主贺鸣萤。后者好笑道：“崔将军，我还在这儿呢。你真不怕我走漏风声？”
“既然敢当着郡主的面说，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崔狻胸有成竹道，“之前不说，是因为当时崔獍将军尚未拿下那座城，此时若是靖王朝我们攻来，神机营势单力薄，一旦被击退回陇州，我的计划就要胎死腹中。但如今崔獍将军抵达目的地，我军三方呼应，已经不再有弱点。靖王殿下此时回头，也来不及阻止防线的建立了。”
贺鸣萤苦笑道：“我本以为你只是个莽夫，没想到心思也这样深。看来我耶耶他……一定会输。”
“论心思倒也说不上，只不过从小兵书读得多。”崔狻满不在乎道，“靖王殿下手段老辣，我们也曾在他手下吃过不少苦头，只不过论起行军打仗，我也不差。”
过去靖王离间区百川、逼反谢九龄、绕道南郡突袭洪州，毒计频出，几次险些将神机营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若非他们几个齐心协力克服难关，只怕早就落入了靖王的掌心。靖王绝对是个可怕的对手，现在回想起来，崔狻还颇有几分心悸。
康欲染却突然插口道：“可如果靖王反其道而行之，改成南北纵向行军，攻击我们防线上的弱点呢？神机营要筑成这么长的防线，也需要将为数不多的兵力分散开来，分布成一条横线，每一城一关的守军就不多了。”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顾虑的问题。”崔狻点点头，“但是，神机营有一项最大的优势，是任何对手都不曾拥有的。”
他说完就抬起头来，挨个打量在场的众人。除了谢九龄若有所思，其他人都面露疑惑。萧陌问道：“什么优势？”
“谢九龄、贺兰桢、区百川。”崔狻突然点了三个人的名字，区百川吓了一跳，站直身子大声答道：“在！”
他答完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求救的眼神悄悄飘向师兄。崔狻假装没看到，继续故作高深。
谢九龄忍俊不禁：“我明白了。神机营有三名高阶机关师。”
“对，高阶机关师十分稀少，但神机营偏偏有三名高阶甲师、巧师随行，所以我们有最多的太极甲、最快的运输甲，换言之，即使我们人数占下风，火力和机动却可抵万骑。”崔狻沉声道。
谢九龄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他：“崔将军的意识是？”
崔狻看向沙盘：“神机营兵分三路，分别驻守一条防线，但兵力并不分散。我们分别驻扎在这三座城里，横线上其他城镇由陇州和崔獍的队伍看守。一旦发现靖王军队袭击某座城池，立刻驾着青蚨赶过去。”
青蚨子甲体积小，轻便敏捷，脚程比太极甲还快三倍；青蚨母甲则有着紧追子甲的特性，一旦青蚨子甲发出信号，母甲就会立刻被吸引过去，除非母甲炸毁，不然不论遇到何种阻碍都会到达子甲身边。
崔狻觉得这特性十分好用，曾经建议谢九龄在战斗用的机甲上也设置这机关，奈何这种机关极其笨重庞大，会拖垮战甲的速度，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我们分为三路，分别和前来接应的陇州、南郡大军混编，三队各带一名高阶机关师，和三分之一营中甲师，所到之处，原地修筑机关城墙。”
众人沉默片刻，最终无人提出异议。崔狻拿出三支不同颜色的小旗，一支插在北边：“靖王Jing锐都拨往豫州，要在此杀开一条防线，甚至可能直面靖王的太极甲朱雀，是最难的一条线。你们应付不来，豫州由我和谢将军去。”
“我明白了。”谢九龄笑道。
“洪州刺史为靖王殿后，使其没有后顾之忧。洪州刺史虽无太极甲，但人数众多，且粮草充足。这一路不需击败洪州刺史，但求拦截其支援，截断靖王的粮草和援兵。康中郎、萧将军，你们攻守兼备，带擅长修筑防御工事的区将军去。”
“我不想和他一起去。”萧陌耷下脸来，避开了康欲染带着笑意的视线。
康欲染揶揄道：“由我陪着，萧将军安全无虞，大可安心。”
萧陌发出一声冷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崔狻，后者被他看得心虚，连忙垂头看向沙盘。这时，谢九龄却轻轻靠向他，云淡风轻道：“萧将军，我以神机营统帅的身份，命令你服从崔将军的安排，你还有异议么？”
萧陌一哽，不情不愿地拱手一揖：“末将听命。”
有谢九龄解围，崔狻才从萧陌炙热的目光中解脱出来。他松了口气，悄悄在桌案下握住了谢九龄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有他在身旁，世间便不再有任何难事，自己只管往前走，什么都不必惧怕。
“那么子深，我们两个就要心意相通，一起守卫洪州防线了。”康欲染笑容满面地握住了萧陌的肩。看得出他使了力气，萧陌憋得满脸通红，竟然没能挣开，只能破口大骂：“你讲不好官话就不要乱说，心意相通是能用来说你和我的么？呸，我和你只能是相看两厌。”
“怎么会？我看萧将军可爱得紧，怎么看也不会讨厌。”康欲染由他挣扎，纹丝不动。
萧陌堂堂武将，在他的蛮力压制之下，好似一只被猎鹰所擭的小鸡仔。崔狻实在看不过眼，出声打断：“康中郎，军帐议事，莫要胡闹。”
康欲染脸上挂着笑容，这才收起巨力，只是依旧握着萧陌的肩膀。后者没好气地挥手一扶，离他远了几寸，涨红着脸一言不发。
崔狻好容易摆平了他们俩，刚要开口布置下一路线，却又被区百川打断。
眼看就要初春，十七岁的少年正在蹿个儿，眼看比豫章时又高了一截，快要到崔狻的眉毛那么高了，眉眼气度也多了几分大人模样。他一扫之前少年怯弱的态度，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开口：“崔将军，我认为自己无力独当一面、修筑这么长的城墙。毕竟术业有专攻，我是个巧师。”
他从前十分要强，尤其忌讳别人提到巧术的劣势，现在却主动提了出来，让崔狻也不由得大吃一惊：“你……豫章一役你名声大噪，我相信你的能力。”
“豫章守城，靠的不过是雕虫小技，我不擅长应付大型工事，如果真的要我独自铸造防御工事，可能会出疏漏。”区百川平心静气道，“崔将军不用这么看我，我已经想明白，我身为巧师，有己之长，亦有己之短。与其为了一时的面子虚张声势，倒不如在铸成大错之前，先和大家将一切都剖开说清楚，大家集思广益，备好万全之策。”
“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姐夫……咳，我不由得刮目相看。”崔狻清清嗓子，示意萧陌展开洪州的详细地形图，取来炭笔圈出几座城池，“洪州关隘众多，历朝历代修筑了不少防御工事，区将军觉得，若是利用这些已有的古城墙，进行加固和扩建，是否能够抵御靖王军队？”
“要是有这些，差事确实好办得多。我或许能够胜任南部工事，但有些具体的构思，还需要和谢将军商议。”区百川思考片刻，笃定道。
崔狻看向谢九龄：“机关术并非我等甲士所长，那么议事结束后，请三位带着神机营所有机关师一起，探讨如何修筑防线。”
谢九龄爽快道：“明白。”
如此一来，就只剩一名机关师、一座城池尚未安置妥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妙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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