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最后收场的还是周捷越。
一群小崽儿还乐呵呢，估计也是没来多长时间，人也没认全。还不知道这些个将领里，负责训新兵的脾气都不会太差。啧，还以为逃过一劫呢。殊不知这一转手，就是泥坑到火坑。燕成，就纯属是虚张声势那一挂。虽然表面咋咋呼呼，嚷嚷的比谁都厉害，但实际伤害却高不到哪去。而周捷越，才是那整治人的个中翘楚。陆开悄悄看周捷越笑的似春风拂面，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周捷越催着他俩走，说是定都来了消息，就差他俩不知道，元帅让他来帮忙催催。
“你可悠着点，”燕成还是磨磨蹭蹭“这新兵开训还没得一个月，你要是给折腾坏了，明个都扑棱不起来，赵二得给我骂秃噜皮。”说完又瞅了瞅周捷越。
“赵二的兵？他自己不训可怪不得别人。”周捷越道，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真惨，陆开心道“都没被磨下去性子不说，还嗖嗖自个往枪尖上撞。嚯，这还呲咪呲咪呢，可怜见儿得。现在笑一声，估计一会儿周捷越能让他们叫出十声来。”
燕成叫了陆开一声，陆开便和燕成一同往帅帐走。
燕成却一个劲儿往路中间走，看起来恨不得和陆开隔八丈远。
“哎，我说。”陆开往燕成旁边靠，“你这是在你周哥哥跟前丢了人让你周哥哥吃了醋心里难过呢？还和我离得远远的。”说着拍了拍燕成肩膀。
燕成哼了一声把头往旁边一扭“被你削了一顿，还在人前落了面子，我没哭出声就不错了。”
陆开斜他一眼，道“装什么蒜呢，我为什么削你不知道？”
“不知道。”燕成理直气壮。
“谁嘴欠和周捷越说我要回家嫁人了？”陆开揪住燕成衣领子，“吭声呀。”
“我。”燕成理不直气也壮“我又不是故意告诉他的。”
“还告诉？”陆开松开手拍了燕成一巴掌“你这是皮痒了瞎扯呢。你就是个多嘴驴你！丫欠收拾。”
“呀！”燕成叫出声“我错了我错了，但我觉得你就这意思呀...诶吆你你你，你还打我！”
陆开一伸手燕成就往旁边窜，“我再也不多嘴了!开啊！我错了！”
“开？你怎么不关呀你？”陆开火蹭蹭的涨，想伸腿踹他。
“你要叫陆关我不就，关了吗...”燕成声越来越小最后撒丫子就往帅帐跑。
看着燕成跑进了帐里，陆开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一掀帘子，就瞧见冯元帅支着头，坐下一众人也是耷拉着脑袋，屋内一片愁云惨淡，燕成也是站着大气不敢喘。看着陆开眨巴眼，显然也是不知道怎么着。
通报兵都没在守着，他俩进来动静也不小，但也如石如海般没点波动。
“冯元帅，”陆开行了个礼，燕成也着拜了一拜。
四面八方这才是如梦初醒，都抬头看向他俩。
“坐。”冯元帅挥了挥手向两人示意。
“周副将说是定都下来消息了？”燕成落座在陆开边上，问道。
冯元帅又是一脸牙疼的样子，未开口就是一声叹息。
“朝廷意思是班师回朝。”
“怎么个意思？”陆开差点蹦起来“首战告捷，新兵在训，攻破酋蛮指日可待。尚粮草充足，士气正盛，休整这几天就给下来这么道狗..这么道令？”陆开心里已经骂开了街，紧紧抿着嘴不让自己蹦出脏字。
燕成也是猛地滞住了呼吸，差点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喘不上来。
“谁说不是呢？”周围又是一片叹息。
“从西边跑到东边颠颠簸簸小俩月，就为打这么一场再遛回去？”
“要不说嘛？未全胜而折返，未达目的而罢休，这若非是就为给酋蛮留条活路？待那日..哪日！”一将领手一拍，言未尽意已尽，终是化为无奈一声叹息。
“且少说两句，今日是那监军未在，若在，嚯又给你记上一笔。”坐陆开旁边的李盛一声冷笑。
“肃静”冯元帅揉了揉头，“我还未说什么，你们倒嚷嚷开了。”说完又看向陆开，道“陆小将军，事是如此的，朝廷下的死命令。说是酋蛮已于一月前上奏求和，近日抵达定都，今儿，便传来了结果。”
“扯他的蛋吧，”陆开气的头昏“使者未经城门，他是如何传奏？若传了奏，那为何没人于我们通报。”
“荒唐！”燕成已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呵，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酋蛮与朝中不知哪个王八蛋，或者哪群王八蛋勾结。”陆开只觉得身子从头凉到了脚。
“这皇上，怎的如此，怎的如此啊？”燕成一激动眼里就泛泪花，他猛地站起来“此举无异于自损八千且放虎归山啊！难道，就什么法子都没了吗？”
“无。”冯元帅终是绷不住了，“酋蛮已应了朝廷条件，割地，牛马，贡品。想来，是那酋蛮第一美人起了大用吧。”
“急色至此？”陆开拉了拉燕成衣角让他坐下，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是也。”
燕成眼眶红了一圈，也不再做声了。
“今日叫你们来一是为此，二是...朝廷只允了我与几个老将戍边，召你们回去。”
“回去？弃攻西夷转战酋蛮，皆未得果，如此便回去了？”燕成还是带着些哭腔开了口“我们的仇报了？我们的失地收了？我们的将士就这么白白丢了性命不成？大虞百姓怎么想，蛮夷又怎么想？”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陆开瘫坐在垫子上“只求一朝太平，不见天下之危。把命搁在这，值吗？”
冯元帅心中实在不忍，便令燕成和陆开回帐休息。
陆开出去了，燕成走在她后边，踉跄几步，跟上陆开的步子。
“这...”李盛起身，想说些什么。
“且如此罢，今日之事莫要再提，该干嘛干嘛去。”冯元帅站起来道“三日后回朝，散了散了。”他挥了挥手，独自走到后边帐里。
“陆小元帅太过可怜啊，”赵二看了看满帐未动的人，叹了一句“有君如此，我等奈何？”
“陆家满门男儿命丧于此，燕家死守血洒于此，便得了这么个结果。”
“若议和，便是逼着陆家燕家与仇人言和啊。”
“陆家打下的江山，却刻不上满门忠烈的名字。君主善忘，jian佞横行，大虞的未来系于何方？”
目目相嘘，终是皆挥袖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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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就是一片树林，平常陆开便是与此和燕成周捷越胡吹海訕的。
两人都于此止步，两三步迈到一块大石旁边。
“这天下真的能安定吗？”陆开躺在石头上看向坐着的燕成，道。
“我本就非为了什么天下，”燕成手撑在石头上，“我只为报仇，杀父弑母之仇。”他眼睛通红，额头也是青筋蹦起，“我只为把呼渟的项上人头砍下来喂了狗。”燕成攥紧了拳头，看向陆开。“你是为了这劳什子天下？”
“为天下，为我陆家，也为了虞清平。”陆开翘起腿，“但这之前，大概是要平了定都的。”
“平？如何平？”
“我只知，定都不平，天下便永不得太平。”陆开看着燕成，如此说道。“天煞孤星逆反弑君，陆家与其断了干系，定国王顺势代之，你待如何？”
“不如何。”燕成想给陆开看看脑子，“你不要命，不要陆家名声了？”
“我名声本就够烂，与陆家也挂不上什么联系。”陆开嗤笑一声，“这仇，你替我顺手报了不就行，呼渟，呼杨，咔咔两刀。”
“陆开我告诉你，”燕成站起来踹了石头一脚，陆开在上边晃了两晃。
“你的仇你自己报，别给我胡思乱想，我报仇不用你来开路，你也别觉得自己大义，陆开！都传你是天煞孤星，你闷声做什么好事，装什么好人呢！”燕成脸上两道泪落下，他使劲一抹冲着陆开嚷道。
“我就说说，”陆开心里懊悔，怎么就和燕成这么个二愣子说了这些。
“你说个屁！”燕成揪过陆开衣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若不是想好了，岂会这么说？你为了天下？为了陆家？你就是为了虞清平！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陆开，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个什么人？”
“好人。”陆开推开燕成，道“我本就是为了陆家活着，为了陆家的名声。为了天下活着，为了天下的太平。生既为此，死为何又关你什么事！”
燕成牙关紧咬，气没处撒，一脚踹断石头旁一棵半大的树。
“那你呢？谁又为你做了什么？”燕成眼中似是擦着火光，“你为何不为自己想想！”
“想过了，”陆开一口气叹出，把这一天的气都消了个干净，看着燕成，心中只有一点沮丧。“开这天下的太平，便是我所想了。”
“不是！”燕成迈到陆开跟前，带着哭腔“当初是你！是你让我放下的，家仇，大义，说什么先把自己活明白再说别的。陆开你看看你，你看你成了个什么样子？这不是你最看不起的伪善吗？”
“活过了，这样子，便是我现在想的。”陆开拍了拍燕成肩膀，道“你哭什么呢燕成，就你叽叽歪歪。既然你知道我言出必行，我要做什么你拦得住？燕成，我来时便是这么想的了，若如当初陆家一般，若不给我打下这天下的机会。那我便自己去造。手段吗，自是不会辜负天煞孤星的名声。”
“你敢！”
“我敢。”陆开道“你要上报抓我不成？”
迟暮，燕成看着陆开，大概是天色暗了，陆开只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最亮。
“你当我不敢吗？陆开，陆家为了这天下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因何你要步这后尘？因何你变成了你当初最看不过的样子？”
“不知为何，但有果自有因，燕成，因果纷杂说不清，我算也算不清。我想，便要做，为了谁为了什么，当初我看得再清楚不过，如今我看不清了。”陆开声音淡如青烟，她看着漫天烟霞，这么说道。“谁都会变，这样，便是我现在所想，之前所望。我管我之前怎么说的？现在我看着我就挺顺眼。”
燕成扭头走了，陆开也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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