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赴约(1/1)

二

已是春末三四月的光景，山上的雪仍没有融尽，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墨色的枝桠稍稍冒出几簇绿芽，似在唤春而来。

院子里有一方小小池塘，水面浮着寒意，几尾小鱼只好乖乖沉进水底，谢今潇蹲在池子边，紧锁着眉头，仿佛正在参透什么玄妙的道理。

“唉。”

少年叹了口气，池边一株绿草被他泄恨似的丢入池水中，荡起浅浅的波纹后，可怜的漂浮在水面。谢今潇这愁眉苦脸的起因无它，还是因为复离寒，柳结生给谢今潇暗地里派了件差事——观察复离寒的一举一动。谢今潇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他之前还疑惑为什么把自个安排在复师兄身边，想不通为什么偏偏选的是他，是他看着够没有存在感吗？想着想着心里还怪闷怪委屈的。

谢今潇拍了拍脸，站起身来，从脑内刨去这些他找不到缘由的事情，他性格单纯，揣测不了别人究竟藏了几层意思，总之还是先完成今天的汇报最重要，只是…只是他不知道复离寒去哪里了。

他与复离寒相处三月有余，复离寒渐渐也习惯了有他在，二人间语话依旧寥寥。再说了复离寒辈分在他之上，去哪、做什么根本没有义务和他讲明，他又不好贸然前去打探，搞不好师兄会赏他个白眼。

谢今潇思来想去，只好用那不大光明的下下策。

他轻轻吹了个口哨，片刻几只翩跹舞动的蝴蝶从院墙外飞了进来，那群蝴蝶身形极小，光线透过浅色羽翅泛着淡金，如风起落花，最后轻点在了谢今潇的指尖。这些蝴蝶还是他之前被安排在归元堂打杂时，里面的小医女当做宝贝告诉他的，她唤这种蝴蝶叫做“觅蝶“，即为寻觅他人之蝶。无论是谁这些蝴蝶只需要闻过他身上的味道，便可寻出那人的踪迹。

谢今潇将这几只小虫引到复离寒的窗前，让它们顺着窗户的缝隙进到了屋内，它们在房梁上绕了一圈后，次列飞出，寻出一条道来。

谢今潇跟在它们后面，越走发现越不对劲，这条路异常的偏僻险要，密密匝匝的树枝挡住了前路，他不得不用剑劈开。

谢今潇心里有几分忐忑，已是黄昏，走得也离山上远了，这里枝叶虬结，毒虫走兽的出没不定，他有些胆怯，刚后退了一步，脚还未落地，脑子里又冒出师兄怕会不会出事的念头，咬了咬牙，又上前走去。

绕过一条小道，耳畔传来淙淙的流水声，那群蝴蝶调转了方向，谢今潇跟了上去，见它们停下，他矮下身伏到草丛旁，拨开挡在眼前的野草，只见复离寒正蹲坐在溪边，手上拧了一块沾shi的白布在擦剑。

师兄的剑一直配在身上，谢今潇和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连剑身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也没能仔细瞧过，只是每每师兄在练剑时，凛冽的剑光在他眼前晃过，他都会心尖为之一颤。

他不知道复离寒的程度究竟如何，但是可以确定在同辈之中绝对无可匹敌。

复离寒沿着剑身反复擦了一遍又一遍，紧接着站起身来，沿着溪水下游的方向走去。

师兄这是要下山吗？

谢今潇疑惑顿起。长生门的弟子到了十六岁后便可以接受一年一度的考核，如是通过，就有机会到山下历练，无非就是抓采花贼，除帮山匪之类事宜。复离寒如今已是十八，据说自他五岁那年上山后，再未离开过，谢今潇琢磨他本就与其他弟子不同，也不多问，只是现下这个状况令谢今潇摸不着头脑，要知道如果没有师门的命令所有弟子切不可擅自下山，轻则鞭刑，重则逐出师门。

谢今潇跟了上去，从晚霞漫过天边到北斗高悬头顶跟着复离寒到了半山腰，师兄走得不快不慢，脚步一刻不停。前方是一片竹林，带着融雪寒意的春风吹得叶子交错的声音如同恶鬼哭嚎，谢今潇感觉后颈一阵凉意，凉风像丝线划过他的肌肤。

突然复离寒停下脚步转了过来，向四周扫视，“出来吧。”

我？还是除了我以外有其他人？

复离寒就站着不动，也不再开口了。

他站得越久，谢今潇心里就越是慌张，一番内心挣扎后，他缓缓站起，低着头挪到复离寒到视线内。

“师兄...我...我不是...”

复离寒打断了他的话，“回去吧，已经很远了。”

原来师兄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拆穿他？

“师兄你要下山？”

“赴约，你明早再告诉他们。”

谢今潇愣了愣，原来师兄是想和他说这个以及拖延时间，他想再问一句，刚欲张口，复离寒转过身脚尖一点，藏匿进了这无尽从黑的林间。

谢今潇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他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头顶树叶沙沙作响，一抬头，老槐树竟一夜葱茏，月下射影恍若鬼魅，陪着他度过这难熬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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