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回】风雨向晚晴(3/5)

还有大娘和其他姨娘,她们都背着我爹偷偷地哭过。所以我发誓,绝对不要学他一样,要对所有的姑娘好,不让她们再为了男人落泪。”

说话间,白铁已连接成笔直的,伴随一声清冽的“吭呛”,端被旋上闪亮的锋尖,臂展蛇游,掌中一杆银枪在握。

“十六岁以前,我街柳巷陪儿妹妹消磨,十六岁后我筹钱买地盖了这楼,养了儿妹妹们来陪我。可无论之前还是之后,我都没有对她们中任何一人付过真心,我没真真正正过谁。这些年来,我大张旗鼓把生意得名动江湖,连我自己都以为开沐昀阁是在帮人救人,是给天底无依无靠的姑娘们造一方庇护。但其实,最无依无靠,最孤独最想要一个家的人,是我自己。到来,我竟变得同自己最讨厌的人,同我爹一样,不专意不真混过半生。所以呀,我还不能死的!”

冯西园拄着森白的银枪,因渴战的亢奋而全颤抖,龇牙低吠:“尚不知,未得,没有拿心去贴换,我怎么舍得死呐!”

言尽仰天咆哮,浴血的孤魂立在苍茫的夜中烈烈铮铮,决意一战,不死不休。

邱淼怔怔望住那枪尖,望着持枪的人,不可置信:“白铁红缨!”抬眸一对视,仍是惶惑,“你真是冯卓的崽,竿营的传人?!”

冯西园不讳言:“是!吾父冯卓,玉门关守将。我乃是冯家独,西园是我自取的号,我本名,冯珛。”

邱淼话音低沉:“冯卓与我爹,是同届的武举。”

“不错,吾父与他同届,官却得不如他。

“当年蛮族犯界两国兵,战场上,他救过我爹。”

“确实。吾父救了邱康,自己重伤昏迷半月,醒来时,邱康已领军功,升了百夫。”

“军功,百夫,”邱淼竟显得心虚,“究竟是为了当年,为了这恩将仇报的冒领,是吗?”

冯西园哧鼻:“哼,你倒抬举那老儿!他这一生,没有什么比女人和酒更重要。从军也是觉得混江湖不如混军饷,至少饭吃。不然何至于堂堂嘉峪关总兵,为了儿争风吃醋的风事与属参将聚众斗殴,擅调营兵怒上官,参了他一本。若非圣上顾及他往日功勋赐他革职留衔的恩典,保着他的正三品,如今他连玉门关都待不得。至于当年之事,他从不提,倒是大娘一直替他不平。”

“他不提,你会不记得?呵,罢了,罢了!”邱淼烦躁的摆摆手,“上一辈也好,你我也罢,总归恩怨一世,一样要清算。正好,我也早想领教冯家的银枪三式了。”

冯西园大方地笑笑:“烛龙盘尾,早有耳闻,望请赐教!”

“好说!可惜你的枪少了缨,素得好不惨淡。”

“非也!”冯西园报以冷笑,横抢挑破自己素的袖,撕一方白帛扎在枪尖,“外界鲜少有人知,‘白铁红缨’的缨向来都是白的,须用血来染红。敌人的血,你的血!”

倏然一记穿透气层的呼啸,只见冯西园手中的银枪宛如离弦之箭,直奔着邱淼咽刺去。

而邱淼也振臂,鞭果似游蛇,缠绵逶迤地盘了上来。

“都别动!”

凌觉凛凛喝阻,不但自家队士住了手,便连对方残存的手也止了兵戈,袖手观战。

两厢遭遇,一招便相缠,银枪黑鞭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互相拉扯不动,就此僵持。

冯西园抬瞟了一杆之外的邱淼,腕上运劲扭转,银枪脱手竟顺着鞭的螺旋打起转来。枪尖好似钢钻,带动杆鞭的禁锢中飞快梭行。

见此状,邱淼不慌不忙侧了一步,抖腕收束,接着碾足旋。鞭裹缠着枪杆被一抡了起来,邱淼陡然松鞭,枪尖掉了个儿,直向着原主去。

冯西园足未动,肩微斜,枪尖贴着他鼻尖险险过。他则觑隙弹指在枪尾轻巧拨了一,银枪绕颈折返,趁势再抓,便又稳稳握在他手中。

后彼此对望,无言又起势,争战重开。

刚对柔的决斗,却也是刚与柔的契合。冯西园一杆银枪随肘臂回转翻飞,扫刺挑,宛如画师挥笔泼墨,在夜空之绘一幅染血的山蓝图。伴着他曼妙腰肢的腾挪旋舞,既写意又飒然。与之相反,邱淼的招式倒无甚俏,一板一很是钝拙,却偏偏能将鞭焕发得柔,好一似山崩地裂豁开了蛇行的崎路,河傍山依依,自行冲刷弯折扭曲的河,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