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本公子再纳五房小妾又如何(1/1)

扶岚僵在原地,院子里种了棵槐树,将大半地方都拢在Yin影之下,夜里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似是一堆小人模糊不清的笑声一般,幽幽的,令人汗毛直立。

凡人有个说法,叫做“屋不栽槐”,槐树乃木中之鬼,有招鬼之效,所以很少会有人在自家的院子里栽种槐树。虽说扶岚欺负过的鬼物比见过的凡人还多,但手上这张布条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银钩似的月亮挂在天上,周遭雾隐雾现,恰好在井口的位置洒下一层淡淡的亮光。四下里都是黑漆漆的,扶岚孤身一人立在Yin影中一动不动,像是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须臾,他的手动了下,伸进袖口里拿出了几张釉黄色的符纸,咬破手指在背面画了些什么,然后紧紧攥在手心,转过眼望向那口井。

有打更声从院外传来,一下一下,惊得槐树上的鸟猛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扶岚没再犹豫,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井边,右手抽出一张符纸,往井口上方一扔,嘴里念了句诀,那黄色的纸瞬间便成了燃烧着的火焰,哗啦啦往下坠去,很快便照亮了里面的模样。

扶岚的心骤然间跳得极快,他借着亮光探头往里慢慢看过去,不过离地面数十米的距离,堆砌着厚厚的土堆,平而实,看得出年数久远,上面甚至长出了纷乱的杂草。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死心地又凑近了几步,仔细往井里扫视了一圈。

空空如也。

他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直起身,又径直走到屋门口。那扇破败的雕花木门上落着锁,锁外贴着滴了墨渍的封条。

他方才来过这个封条上有几滩墨迹的厢房,只是现在才注意到门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旁边的角落里还爬满了蛛网,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扶岚皱眉,伸手把两张封条揭了下来,动作间却嗅到手臂上染了一丝淡淡的腥气。

他能手臂虽有些擦伤,但并未见血,扶岚垂眸,抬手把那两张滴着墨渍的封条举到眼前。

须臾,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反而从锁上扑簌簌落下些粉尘,砸在他的鞋面上。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不得已蹲下了身,用手背轻轻拍打落灰的地方。突然间,地面上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指甲盖大小的几点暗红似盛放的花朵,扶岚的目光沉了一下,用食指轻轻捻了捻,然后放到了鼻端。

猛地他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将握在手里的布条重新抖开,借着月光低头凝视上面的字迹。

同样的暗红色,只是布条上的字迹,颜色偏黑一些,而封条和地面上的颜色要浅一些。

——是血。

等扶岚回到新房时已经又打过了一次更,他趁着婢女们换班的间隙,沿着窗檐翻身而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外屋里。

屋里静悄悄的,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空气中燃着香,扶岚四下望了一圈,没见到秦纵的身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抬步往内屋走去。

鸳鸯双烛已经燃了一半,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滑,滴满了整座灯台,晃动着的昏黄光线中,黑衣男人正端坐在一旁,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直,一手靠于桌案,一手垂于膝上,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抬眼径直看来。

他微微眯起眼,从眼角自眼尾氤氲成一条模糊的长线,“夫人这是把整座王府都逛了一圈?”

扶岚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有人从背后偷袭我。”

说罢,他撩起了右臂的袖口,伸到秦纵眼前给他看。白皙交错着一大片红肿裸露在空中,被凉风一激,扶岚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肌理细腻的手腕明晃晃映进秦纵眼里,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秦纵“嗯”了声,示意扶岚继续说。

“妾不敢欺瞒世子,刚才与世子别过之后,途径西边别院的小路时,有一家仆模样的人从身后想要加害于我,多亏我往旁边一躲,他才没有得手。”

“加害于你?”秦纵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敲了敲桌面。

“他有些驼背,而且似乎很熟悉府里的路......对了,他身形虽像个男人,但是肚子很大!”扶岚回忆道:“我怀疑他一直跟在我身后,当我经过小路时,他便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想要从背后将我勒死!”

“哦?”秦纵那双桃花眼里冷清清的,眼角下长了颗浅浅的泪痣,“那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逃过去的?”

他刻意把“弱”这个字咬重了些,扶岚的眼睫垂得更低,:“我从脚前的水洼处看见了倒影,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手腕上的伤便是避让那人时擦地所致。”

秦纵执起扶岚的手,却没有细看他胳膊上的红痕,而是深深看着扶岚的眼眸。

扶岚的手触碰到秦纵的手的那瞬间,突然被握住了。秦纵的手有些凉,扶岚瞧着他骨相清晰的手,突然想到“冰肌玉骨”这个词。只是很快,那双微凉的手就松开了些,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扶岚的手心,和下午拜堂的时候一样,像是用心地擦拭什么易碎物品。

掌心微凉又轻柔的触感惹得扶岚一阵鸡皮疙瘩,差点想甩开秦纵的手。

“你不是朱蓝浅。”半晌,秦纵突然说。他拿起一杯热茶递于唇边,啜了一口后,抬眼说道。

这是肯定至极的一句话。

扶岚俯着身一言不发,空气凝滞了片刻,桌上的红烛噼里啪啦响着,偶有小飞蛾纵身飞入火焰,很快便被淹没了踪影。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无声地对峙着。

“望世子明察。”扶岚率先开了口。

秦纵起身径直望向他,“本公子不管你到底是谁,但你嫁进了玉璧王府,那你就是朱蓝浅,是我的世子夫人夫人若是图王府荣华富贵,秦某保你衣食富足。若是另有图谋,做些什么不好的”

扶岚等了一会,见秦纵没继续说下去,便抬眼望向他,两人的视线恰巧碰在一起。秦纵嘴角噙着丝讥讽的笑意望着他,见他抬眼,才道:“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不会的。”扶岚见他往门外走,突然道。

“不会什么?”秦纵问。

“不会做什么不好的。”扶岚定定看着他,“世子放心便是。”

扶岚的确没存害人的心思。

他前两天遭了天劫,恰是在最虚弱的时候内丹又被歹人夺走了。或许是上天眷顾他是这世间最后一条龙,扶岚失了内丹却没死,身上还留了从前的两成修为,他依然能感应到自己的内丹就在东海边上的玉璧城里。

只是扶岚还没来得及拖着虚弱的身体去找找自己的内丹,就倒在了一条巷子里。

幸得一位好心的朱公子把他救回府上,他原想着等找到了内丹向朱公子报恩,却听下人们说起朱公子的妹妹朱蓝浅不日要嫁给玉璧世子秦纵,朱蓝浅有心爱之人,便逃婚了。

扶岚还不至于好心到替人嫁人,况且他一不是凡人,二不是女人。

只是他听闻玉璧王府得了颗灵珠,能活死人rou白骨,又恰巧能在玉璧王府所在的方位感受到内丹的气息,就直接贴了变声符替朱蓝浅嫁了进来。

在被花轿抬进王府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内丹就在王府西边的荒院里,可是等他踏进了王府的门槛,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甚至连仅剩的一点修为也消散无踪。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在压制着他。

“今夜袭击你的人,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秦纵道。

如若面前这人真的有什么图谋,放在身边反而更容易观察些。

“我从前可没听说过,嫁给世子要冒被杀掉的风险,怪不得朱家娘子不愿意嫁。”扶岚突然玩笑道,好像刚才紧张的气氛不曾存在过一样。

“夫人若是害怕,本公子便再纳五房小妾给夫人挡灾,如何?”秦纵忽而笑出了声,脸上绽开的笑意几乎要晃花扶岚的眼,像是从冰原上开出的花。

扶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塞间又听见秦纵道:“好了,不同你说笑了,你在内屋休息,今夜我睡外屋。明日下人会新收拾一间院子出来,往后我就住在那里,若是有什么事,差人去找我就好。”

烛火随着他离去的背影跳动了几下,他手一挥,屋门便阖了起来,那边的光亮了一会儿,很快就熄灭了,陷入一片静谧的暗色中。

扶岚站了片刻,等到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伸手将怀中藏着的布条和金珠拿了出来,四下扫视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了梳妆台上。

他捏着珠子的手紧了紧,突然间,扶岚的指尖摸到自己掌心微硬的薄茧,又想到秦纵触碰自己掌心多次,心里突然了然。

朱家也算玉璧排得上号的富商,朱家娘子应当从小养尊处优,手心又怎么可能有茧子?

他眼神动了一下,转头吹灭了桌案上的蜡烛。

夜色浓重,只剩月光静悄悄地洒进来,透过窗格把地面映得斑驳陆离。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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