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十四 魏贵人4(1/1)
舟渡十四魏贵人4
暮迟在床上和我用过早膳,丢给我一串腰带,要我给他环上。拉过我的手把我扑到胸前,我乖乖地穿过他后背,低下头给他系上凰纹金龙紫玉腰带。暮迟的手臂收起紧紧锁在我背后,下巴顶着我的头顶,嗅了一口,“等我。”
我没有应他这一句,也没有回头看他走向朝堂的背影,一如既往扯过一层薄被往窗边卧榻一躺。这个时候就是轮到我睡觉的时候了,可宫娥却反常的匆匆进来更换花盆,摸摸索索的灌水置换声使我难以安睡。
“你们干什么呢?”语气中带上了怒色,把她们吓得抱着花跪在地上,叩首不敢看,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上“回圣上,内务府命奴等加急给您送上早春刚开的鲜花,奴才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暮迟的话来扰我清净?
我下了榻往宫娥跪着的地方走去,那是一捧百合,半束已经开了,半束含苞待放地挺立着,发出淡香慢慢晕染一室。
“暮迟叫你们送的?”内务府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送花。“回圣上,是。”
百合?我有些迷惑,不知道他要寓意些什么了。
弯腰捧一束百合,他们不敢不从的,我也不敢,挥挥手打发他们“把花拿出来插上就好了,别换水换盆的了,吵得人心慌。”
“啊,是。”她们收起百合专用的束口长颈青玉瓶,把那些矮花换成百合,全插进那宽口胖身矮瓷瓶。百合的花埂长,松松散散差点耷拉上台桌,宫娥慌慌张张扶了扶,想着不妥又不敢开口,最终还是请了安退下去了。
我抱着那束百合躺在卧榻上,这股淡香闹得我心慌,难以入眠,都说百合安神,我却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我抽出一朵百合,丢出窗外,应该是丢在林鹭会站的地方了。探头去看,没错,但现在还不是林鹭会来的时候,复而无聊又一朵一朵投壶似地投向他昨天留下的脚印,等他捡起这束百合,等他开口还我。
我的飞鸟们,随着清晨的金光上下翻飞,却怎么也飞不高,那长长的锁链勾连这他们的脚,垂在地上等他们力竭放弃。
在它们此起彼伏的哀嚎中,我沉沉睡去,捧着最后一株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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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艳阳香吐蕊,不知道哪来的海棠,一朵艳红飘落在昼极的脸上。林鹭执剑站在窗前守着一群欲飞不飞的鸟,看下人往池内灌进几条红鱼。
“这些水鸟真坏,昨天刚换的鱼,今天又被他们吃了。”新来的小侍女桶都抱不稳,一个踉跄和桶一起摔进了池子里发出一声惊叫。
林鹭扇扇手,让侍女快退下消失,但最终还是惊扰了昼极。
我终于找到了借口可以探出窗外,”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秉圣上,一个侍女失足落池了。“shi漉漉的小侍女惺惺站起来,看到我又跪在池子里,一下又没入了半个身子只剩下一个头垂着眼露在水面上,我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只觉得好笑,”回皇上,近日总有红鱼在池里消失,大概是被水鸟吃了,内务府命今日起每日灌入新的鱼种。“
她字词吞吐间又不敢抬头看我,只能升起一点点,含糊不清吐出几个泡泡。我笑出声,摆摆手没有追究让她下去。
”你也归位吧。“林鹭领了命,回头继续背对我守着这扇窗。
“原来,我养的这些鸟都是水鸟吗。”我低头打量他的周身,发现一束百合都没有。
“都是些寻常飞鸟,不会浮水也不会捉鱼。”他看着蔫蔫的飞鸟说到,“当飞鸟不得自由的时候,就很容易抑郁。”
“你的意思是,即使上宁城锦衣玉食地供养它们,也依旧不如在外风餐露宿?”我厉起声,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又不自然地对我跪下,对我求饶,“微臣失言,还请圣上责罚。在青空翱翔乃飞鸟本性,况且它们也不是诸如金丝雀一类的宠鸟,微臣只是觉得它们的习性不妥。”
但他说的都是真相,又何来的失言?
“那,罚你放走它们好了。”我看着林鹭的剑一下下斩断飞鸟脚上的锁链,一个个直冲云霄,在青空下投下点点Yin影然后消失不见。飞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我将rou体和Jing神上的自由都归还给你们。
回头摇摇我脚上的枷锁,暮迟今早忘记解开了,谁又能斩断我的铰链还我自由呢?
林鹭归位回窗边,我叫他转过来看着我。
一股早春百花香味沾染在他身上压过一室百合,一双明眸桃花眼垂着不敢直视我,我叫他抬起头来,我分不清到底是这双桃花眼生来就带笑,还是他在对我笑,只懂得随着着双眼笑了出来。拈起那朵落在我脸上的艳红海棠,插在他鬓间。
他的目光很温柔,落在我身上如光如纱,柔而无形,触而有温,”圣上仁慈,远放飞鸟归林,但这池子没了飞鸟终归是落寞,不如圣上借微臣几方废纸,让微臣略施拙计装点一下庭院。“
我允了他的请,递给他几打宣纸,他坐在地上慢慢的折,不知道要折些什么。我看着他,竟觉得困了,滑到榻上听他折纸声稳稳入睡。
梦中,我梦见了一轮皓月,渡一艘小舟,还梦见,新服红装行在水桥上惊起一滩水鹭,白蒲苇在炮仗翻飞间和烟雾卷在一起消散在水面上,一声铜锣声把我从梦中惊醒。
定了定神,发现这里哪有什么铜锣,还是那些百合花,果然百合安神都是骗人的。
醒来已过了申时,林鹭要换班了,我探出头想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我梦醒晃了神,,往向窗外只见几羽飞鸟一动不动浮在水池上,蓝天白云投在清澈湖水上,这几羽飞鸟居然还似在云间飘渡遨游。又有几羽散落在庭院池边,几羽藏在绿茵处,几羽在太阳下懒洋洋躺倒一片。我揉揉眼去看,这哪是飞鸟,不过是大大小小数十只千纸鹤罢了。
”微臣不才。。。“
我打断林鹭的自谦,呆呆回他,”不,你做的很好。“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礼物。
每个人都在我身上索取,权力,计谋,地位和血恨,我也执着于周旋在它们之中,从未有人给过我什么,一切都是平等或不平等的交易。
敲钟声响,他该走了,“你等等!”我也想送他些什么,可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室里只有一束束恼人的百合,便断了这个念头,“不,你走吧,不用叫人过来了。”
林鹭踱步走出了我的庭院,早上放飞的飞鸟毫无留恋早就消散在天际,大概能从这血红宫墙出去的都不愿意回头吧。但所有人都不得不困在这里虚度一生,不得自由,咬着各自的尾羽争抢那一点点红鱼。
是不是他也这样呢?又是不是当时魏贵人雪中那一眼憔悴也是在想这个呢?我能送这上宁城所有人自由,但我呢?
我不愿再多想,林鹭走远了我才敢翻出窗外。我不愿他看到我脚上的枷锁,因为他不会有任何能力送我自由,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耻辱。
四周无人,我慢慢捡起那一只只千纸鹤,拢在手中,然后看他们一只只沉入池底,被红鱼撕扯入腹。
我不愿暮迟看见。
但我最终还是留了小小的一只,折成小小的方块,含在嘴里试图融化它,水渡这只小纸鹤冲过我的食道,融化在我体内。
我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再也睡不着,打着腹诽等暮迟回来。
等到华灯初起,他也没有来。进来一个宫娥向我通传,“秉圣上,皇后娘娘今日头风发作,不宜面圣。”
他身强力壮,怎么可能患上头风,不过是找个借口不想见我罢了,这是七年间他第一次不想见我。我也乐得清闲,倒在榻上,琢磨怎么折出一只纸鹤。
这铰链,是将一艇孤舟如雀鸟豢养在小小港边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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