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颙1(1/1)
《山海经》:“又东四百里,曰令丘之山,无草木,多火。其南有谷焉,曰中谷,条风自是出。有鸟焉,其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曰颙,其鸣自号也,见则天下大旱。”
无名拎着那张只有一个字的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找到什么玄机。
顺其自然好了,无名随意地把它塞到袖子里。
“道士......道士先生,可否施舍给我们一点水......”一个拄着拐杖,双眼浑浊的老人拉着一个枯瘦的孩子拦住了他。
老人黑黝黝满是褶皱的皮肤干瘪着缩在一起,缝隙间是皲裂的痕迹。小孩子也是十分地干瘦,全身上下只有一张破旧的布片围在下面,肋骨明显凸出,看起来有点渗人。
这世间贫苦的农人不少,但贫苦成这样的也不多。
无名解下水囊递给了他们,老人和小孩感激地不停道谢,老人干裂的嘴唇吮吸了一点,就递给了孩子,那孩子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小口喝着,生怕漏出一滴。
他本是没有目的地四处云游,在泰器山随意选了个方向就背包出发了,偏偏走进了戈壁也是他的运气。看见不远处的村庄心想着借宿歇息一下才加快脚步上来的。
无名一身黑色便衣,道袍堪堪搭在肩上,汗水浸shi了胸前的衣襟。即使是春天,整个在太阳底下敞露无疑的大漠也让人热的发慌。仗着人烟稀少,无名便去了伪装,想着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想办法。干净俊逸的男人与灰黄的戈壁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一汪在沙漠流淌的清泉,让老人不由自主想要上前寻求生的希望。
在这漫天黄沙的大漠里,村庄低矮的房屋,以及这里贫苦的人们,几乎和周围土黄的背景色融为了一体。不远处有小孩光着身子跑到房屋之间的土路上,又被大人拉着进了屋。
周围能看见曾经是被开垦过的土地,然而如今土地干裂,只有一点枯草败在田埂上,一颗庄稼也没有。
无名轻皱眉,天灾人祸,但也太不正常了。
“老人家,可否告知这状况的前因后果?”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模糊得几乎听不清楚,“这令丘村,地处中谷,曾经绿树成荫,水潭环绕,粮食能够自给自足,是大漠里的风水宝地,不少行者会来歇息——直到一年前,两位莽撞的武夫误入了这北面的令丘山——”老人骨瘦嶙峋的手颤巍巍地朝远方指去。
令丘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周围的黄沙融为一体,但若是仔细看的话......无名眯了眯眼——山体周围是许多被阳光盖过了光芒的跳动的红光。
“咱们令丘村自祖辈口口相传着一个传说——”
汲取了些许水分的小孩似是恢复了Jing力,抢着说:“‘令丘之山,无草木,多火。其南有谷焉,曰中谷,条风自是出。有鸟焉,其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曰颙,其鸣自号也,见则天下大旱。’前半句说的是这山,后半句就是在说妖怪——那两个坏人的其中一个,那天连滚带爬地扑倒村口求我们救他,然而下一秒他就浑身燃起了通红的火,烧成了黑色的灰烬。”
“那之后,无妄之灾降临,遮挡风沙的树林一夜之间枯死,风沙席卷,庄稼败死......就成了这副模样。没有人敢上山激怒山妖,只能往外跑寻找生路,父亲也......但无一归还。”
当老人从小孩手中抢过水囊要还给道士时,眼前只留下了风扬起的尘土。
老人叹口气,终究是要活到头了么......
山上是真的一丝一毫的草木也没有,除了灰黄的土地,就是跳动的红色妖火。
出乎意料地好找,山本就不大,那突出的洞口格外惹眼。
过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洞庭中空间十分宽阔,最特别的是,四处都摆满了色彩纯粹的各种样式的矿石。
只用洞顶有一簇妖火散发着微弱的光,但棱面平整的石头经过反射折射,把宽敞的空间照的五彩纷呈。
无名试着挪动了一块石头,整个空间的色彩都在随之变化。十分有趣——也只有闲得发慌的人才能做出来。
正如洞口在秃山上那么显眼,洞内虽然道路互通,看起来繁纵错杂,但阵法弄得随便抓个小孩子都能破的那种。
无名一边想着这只妖怪的如此用意,是太过自信吗?一边捡起石头堆里颜色最鲜亮的那一块。
睁开眼时差点没被比前洞亮堂好几倍,鲜艳好几倍的彩光给闪瞎。
遍地都是大大小小打磨极其光滑平整富有艺术感的矿石,随便敲一块拿到京城去都能一夜暴富那种。
而正所谓什么样的审美什么样的妖——
打磨光整的石床上,颙趴着身子,钻研手里还未成型的石头。孔雀和公鸡的尾羽交错在一起,花花绿绿的,白色绒毛下露出黄色的鹰爪,红色妖纹勾勒出的羽翼覆盖了整个背部。颙上身光裸,露出常年不见光显得病态白皙的肌肤,金色的长发散乱地搭着,纤细的树枝般的角从额角长出,红色的妖纹在额头上勾勒出了两只眼睛。颙似乎没有瞳孔,淡金色的睫毛下,眼白中只有一圈金色的环。画着眼睛的符纸,状若眼球的宝珠串成一串缠绕在他身上。
自始至终,颙连个眼神都没给无名。
无名十分心态好地将这理解为不拒绝访客,于是饶有兴致地蹲到石床边看着黑色的物质从颙的指缝间一点点脱落,露出里面金黄的物体。
“令丘村的事你干的?”无名撑着脸。
颙没回答他,默默地往石床里边挪了挪——也就是离无名远了点。
哪知无名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主,看人家给自己让出位置,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石床——他们两的距离更近了。
颙在无名坐上来那一刻翅膀惊得抖了抖,咬着唇又偷偷离远了点儿,几乎贴到了墙壁上。
无名见他这么客气,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挤人家,只是继续问,“就一年前的事儿。”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啊不是说大旱的事儿,是说无名不要脸的事儿。
“离我远点。”
“嗯?”
颙眼眶半眯,冷着一张脸,妖力威压使得整个空间的温度下降了几个点。
可惜,无名根本感受不到妖力,可惜,无名对面瘫脸免疫——话说是不是妖怪活久了都是这种表情缺失啊?
“不然你就会像这样——”颙捡起一块粗糙的碎石,手心燃起一簇红色的火焰,粉末状的物质就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可惜,威胁错了人。
“那就是你害得人们好好的生活变成现在民不聊生咯。”
“自找的。”
“就算那两个人心怀不轨,你也不应该把无关人群牵扯进去。”
“他们不该起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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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揉揉额角,他算是弄清楚了妖怪的思路,肖想他的石头→坏人→要杀。人们想要救坏人→要杀。
这样简单粗暴非黑即白的思考方式,也就某些妖怪能有了。
恰恰面前这只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可曾想过那些人根本不知情?”
颙顿了顿,轻咬嘴唇,“有人知——所以?你帮他们报仇?”
说着,洞窟内蹿起团团妖火,明明是艳红色,明明是火,却冷得彻骨。
“怎么就不听劝呢——”无名突然翻身,手压在妖怪耳边,把颙限制在了自己和岩壁之间,他凑近颙的尖耳朵,“我替他们——收了你啊。”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压制,颙眼眸微缩,挣扎了几下,却突然不动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
男人眸子颜色深,深邃的可怕,但又能让人在那死寂的漆黑中静下心来。
颙咬着嘴唇,犹豫着怎么开口。
无名帮他开口了:“我怎么没有变成粉末呢是不是?”
大妖怪的身子猛然一颤,被说中了心思难为情地偏开了头。
谁想无名又出人意料地全身压在妖怪身上,轻笑着抓乱了那金色的柔发,“别怕......你不会伤害我。”
这只妖怪憎恶分明的好处就是,感觉到无名并没有丝毫的恶意,也可能是被他那从震动的胸腔直接传达到心窝的笑感染了,颙咬着嘴唇放松了紧绷的肌rou。
无名手指拨开紧咬在一起的唇瓣,在被咬得红肿的地方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犯了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不如想想怎么弥补你的过失?”
他怎么会注意不到颙那片刻的停顿,黑白分明不是没脑子,只是这只妖怪没有过多地去想过,更不可能有人给他指出思想的误区——说到底,这只活了上千年的妖怪心智也不过是懵懂的小孩。
对于柔软的嘴唇来说稍显粗糙的指腹在软rou上轻柔地摩挲,从未有过的感觉使他头皮发麻,想要躲开想要抗拒又想要更多这样温柔的爱抚——即使并不懂爱是什么,即使无名的方式完全是流氓行为,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人。
人类温热的体温,扑在他脸上的shi热的呼吸,背后冰凉的石壁,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呜......”原本按在他嘴上的手指突然扳开牙关夹住了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搅弄。
男人压低的声音炸在他脑海里,“不说我可就要用强了——”说着还学着颙之前的威胁一样,一只手抓住了他藏在绒羽之中的roujing。
直接是被卡住命根子了。
颙脑子清醒了一点,这才意识到人类是他唯一能碰的,也是唯一不能碰的——除了无名和纯粹的宝石,任何东西碰到他都会化为黑炭,正因为如此,他被天下生灵所忌惮,正因为如此,他无知无畏,而他唯一的能力,毁坏,对眼前这人不起作用。这样比起来,常年不见光的死宅和......虽然也很宅但坚持锻炼的老流氓——武力压制可想而知。]
“怎么弥补?”
无名笑得越发爽朗,“不如以身相许——”
“?”
“你做我的式神,我帮你解决怎么样?”
颙轻轻点了点头。
看他完全没有理解深意就点头了,无名眼珠子一转,“来,叫声‘主人’来听听。”
再傻也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颙红了脸,但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大妖缩了缩身子,树枝角笨拙地碰到了无名的额头,埋着脑袋的某只妖却丝毫未觉,小小声说:“主......人......”
无名捏了捏有点凉丝丝的鼻子,心都软了,再想想动不动给他甩水箭的文鳐和总要跟他死怼的鹿蜀,看看人家看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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