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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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肖衢终于在梦里见到了盛羽。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盛羽动了感情,清晰的梦境给了他答案。

他与盛羽出生在同一个大院里,打从记事起,就很少分开。盛羽住在隔壁小楼,小时候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长得可爱不说,性格还有些软萌,见人就笑,一对眼睛亮亮的,特别喜欢跟长辈或者哥哥姐姐要零食吃,与长大后那个嚣张顽劣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他与盛羽的第一次产生交集,就是因为零食。

那日他与母亲一同回家,手上提着装满零食的口袋,路上遇到了挂着口水兜的盛羽。

盛羽跑过来,咧嘴冲他笑,毫不害羞,指着他的零食说:“哥哥!”

他愣了,抬头看母亲。

母亲笑着从他手里拿过口袋,打开递到盛羽面前,“小羽想吃什么?自己挑。”

盛羽伸手就要拿,他连忙挡住,有些愤怒:“这是我的零食!”

盛羽睁着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看他:“可是,可是我已经叫你哥哥了呀!”

他用力打开盛羽的手,喝道:“我不是你哥哥!这也不是你的零食!”

盛羽愣了一秒,摸着被打红的手背,瘪了瘪嘴。

母亲连忙打圆场,拿出一袋果冻放在盛羽手里,“小羽乖,不哭啊,小衢不懂事,出手没轻重,打痛了没?”

盛羽看看怀中的果冻,突然笑了,当场来了个90度鞠躬,声音甜甜的:“谢谢阿姨!谢谢哥哥!”

他眼睁睁看着盛羽拿走了自己最喜欢的果冻,愤愤地拉母亲的裙子,“妈妈!那是我的果冻!”

母亲将剩下的零食还给他,温柔地安抚,“一袋果冻而已,小羽喜欢,你就给他吧,妈妈明天再给你买。”

被哄了一下午,他才知道,隔壁的盛羽是个“好吃狗”,没事就在外面晃来晃去,看到谁拿着零食,就笑嘻嘻地扑上去。以前有大一点的孩子逗盛羽,将零食举得老高,“叫哥哥才给吃。”盛羽一蹦一跳,连声喊道:“哥哥!哥哥!”众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后来每次有零食,都让盛羽先叫“哥哥”或者“姐姐”。久而久之,盛羽养成了习惯,想吃零食就喊“哥哥”,喊了“哥哥”就有零食吃。

“男孩子怎么能这样?”他还没消气。

母亲又说,盛羽挺可怜的,盛家家教很严,盛羽没有妈妈,父亲严肃刻板,以部队管理军人的模式养儿子,家里从来不准备零食。

“这么可怜啊?”

“是啊,所以你以后见着小羽了,要对他好点,零食而已,没了妈妈还可以给你买。”

被母亲说服后,他开始注意盛羽。渐渐发现盛羽真的很可怜,清早起来跑步,中午太阳那么烈,还被罚站军姿,晚上盛家时常传出哭闹声,一听就是盛羽正在挨打。

也许小男子汉对弱者的保护欲总是格外强,自从认定盛羽可怜后,他就成了盛羽的零食供应者。肖家父母虽然不像盛家那样严厉,但也不会大手大脚地给小孩子零花钱。他把所有零花钱,连同压岁钱都拿了出来,天天给盛羽买零食,还偷偷摸摸带盛羽去吃肯德基。

最初,盛羽每拿一样零食,就跟他鞠躬,说“谢谢哥哥”。后来大概是熟了,“哥哥”就不喊了。

但过了很多年,他还是记得那时候盛羽脆生生的“哥哥”。

青春期的盛羽成了整个大院最叛逆的人。白嫩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五官长开,软萌感消逝无踪,眉眼间皆是桀骜不驯,身子劲痩,力量惊人,腹肌如同Jing工雕琢,打起架来出手凶悍,几乎找不到对手。

那样的盛羽,占领着他的所有注意。

还不到16岁,他就明白自己喜欢上了盛羽。别说在那个年代,就是今时今日,也算彻头彻尾的早恋。

早恋的对象还是一位同性。

十来岁的男孩,表达喜欢的方式各有各的蹩脚。总结起来无非是——我喜欢你,我就要欺负你。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满满的存在感。

他却要自认“成熟”一些,很少欺负盛羽,害怕被盛羽、旁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于是总是在盛羽跟前提另一个人。

“沈棹真可爱。”

“沈棹好像考了他们班第一。”

“沈棹过来了,哎你又臭脸,你看看人家沈棹就从来不黑脸。”

说着,还扯了扯盛羽的唇角。

有段时间盛羽老是躲着他,一副懒得跟他说话的模样,只有他跟人约了架,盛羽才会中途杀到。

18岁时,盛羽选择了入伍,而他选择了念书。

他没有跟盛羽告白,也不知道盛羽是如何看待自己,但早已摸清内心——他要盛羽,这辈子只要盛羽。

为了将来跟盛羽在一起,他不能像盛羽那样从军,必须走一条不受父辈控制的路,从家里完全独立出来。

他要成为盛羽最坚强的支撑。

可是盛羽没能等到那一天。

噩耗传来时,他在大洋彼岸因悲恸昏迷,头部由于撞击而受伤,赶回国时盛羽已经下葬。

即便没有下葬,他也无法送盛羽最后一程。

秦黎说,盛羽被炸得支离破碎,血rou残片根本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被家人送进了Jing神病院。

当年年纪小,很多事情看不透,他用沈棹蹩脚地骗盛羽,盛羽也从来不曾向他袒露心迹。

那时候他猜不出盛羽的心思,不知道盛羽是否喜欢自己。而一腔倾慕亦有遮掩不住的时候,他告诉了自己最铁的兄弟秦黎。

21岁时秦黎发来一张盛羽的照片,被他洗印出来放进相框,当做珍宝。

这一放,就是漫长的九年。

过去不知盛羽心中所想,年岁渐长,回忆盛羽当时的言行,才幡然明白,盛羽那些别扭的逃避下,藏着深深的眷恋。

时至今日,他早已明白自己是被盛羽爱着的。但盛羽无法像他一样成长为成熟的男人,他的心思,盛羽至死也不知道。

他时常想,如果能梦见盛羽,一定要说出那三个字,可盛羽从来不到他梦里来。

看到盛羽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仍旧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将盛羽拉进怀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迟来的告白宣之于口,盛羽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他听见盛羽说:“再见,我爱你。”

然后在他怀里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散无踪。

他茫然地站在灰暗的天地间,许久,苦笑着勾起唇。

上扬的唇角被滑落的泪水亲吻,他重重跪地,无声痛哭。

原来八年后在梦里的重逢,是为了一场郑重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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