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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牧海已经在馥蕊亭外等了三个时辰了。

馥蕊亭不是一座亭子,而是淮扬郡扬州城中的一家脂粉铺,凭此营生也有百年历史了,分店已经开了遍地。这家的脂粉成色鲜亮款色又多,又爱起个风雅的名字,更是被名伶艺伎所爱,可说是风靡海内,谁家的女儿及笄或是出嫁能得着一套馥蕊亭的脂粉,可以说是极大的牌面了。

而东家这几年更是每一季就上一款新品,且只在扬州总店限量发售,每人限购一套,发售前更会请当红的戏子伶人在演出时使用,着实吊足了胃口。

而齐牧海所等的,就是馥蕊亭正准备推出的春季套装——莺初解语,据说这款莺初解语以绛紫藕红为主打,可画出春意醺然之态,还附送与之配套的金箔花钿,前百名客人还送莺纹的挑心。姑苏名伶梦简在演《绯衣梦》时便用了这一套,换上这大红罗裙子绣鞋儿弯,拣的那大黄菊簪戴将时来按,拣的他这玉簪花直插学宫扮——确实春色无边!

馥蕊亭一个月前便放出信来,各家的女儿可以说都为之倾倒了,能亲自来的都亲自来,不便出门的也遣了下人奴仆去等,不算大的扬州城已是挤得熙熙攘攘。

陡然间一声锣响,馥蕊亭紧闭的门扉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齐牧海当即凝神屏息将内力运足了全身,之间木门咔啦一声全然打开,十来个伙计人墙般堵在门口长喝了一声:“开张——!”话音方落,人墙向两侧闪退,露出馥蕊亭华贵宽阔的正厅柜台。

齐牧海来得早,前面只几个人,等待的时间长了,也都捱不住退出去休息重排了,此时更是一马当先,人墙刚有挪动便运功提气,排山倒海般把拥挤的人群将两边拨去,独人单骑窜进了大堂之内。

“啪!”的一声轻响,齐牧海从怀中掏出银锭来敲在柜台之上,掷地有声道:“莺初解语一套!”

齐牧海此君长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偏偏总是横眉冷对的,好端端的刀眉狮眼也被拧得凶相横生,教人望而生畏。

如此人物上赶着排队却买极品的胭脂水粉,倒也不是因为家里有个美娇娘或是俏闺女,他纯是给自己用的。

齐牧海爱作女子打扮。

这也不是个秘密,因为齐牧海大约是任意妄为到了极致,全然不在乎礼节教化和旁人眼色,每天日常出门采买、乃至行走江湖,都着一身华美Jing致的女衣,首饰头面妆容打扮更加不在话下,只是他面目冷硬,作女子妆容实在诡异奇绝。齐牧海本是凭棍法出道的,早先还有个诨名叫“腾棍晴雷”,后来他如此放浪形骸奇装异服,道中人索性就管他叫“母夜叉”了。

但齐牧海此人品性却实在没得挑,仗义爽朗古道热肠,若是他做男子打扮,想必也是朋友成群了,抢着和他拜把子的兄弟且不说,就是被他这般侠客风范迷倒的姑娘也绝不会在少数,只是他偏偏不遂人愿!

这么一来,男人们大多嫌弃他不男不女不lun不类,女人们在此之上,则更多一重嫉恨——馥蕊亭那样好的脂粉,抹在齐牧海那张脸上,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齐牧海不在乎,他棍法绝lun可说是独步武林,单凭赏金也可自在逍遥,没有假意逢迎的酒rou朋友和聒噪烦人的莺莺燕燕,他实在乐得独来独往。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有时候接了棘手的赏金单子拖得时间太长,容易赶不上馥蕊亭的限量发售,也无个体己知心的朋友可以委托,他已经因此错过了几套,每每想起就忍不住扼腕。

齐牧海买着了莺初解语想往外走,一回头才见身后已是堵得水泄不通了,身旁的伙计急急忙走了过来,鞠躬作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他往柜台后的侧门走去,拐了几道便到了前院中庭,伙计又轻声道了几句,说是往右走便有一侧门,见客人没有疑问便脚步匆匆赶回了前厅。

齐牧海心满意足地拎着包裹向外走去,心里正盘算着着许是改置办几套春天的薄衣服来配这套装,孟简唱《绯衣梦》时穿得那身红衣就很不错,只是最好改成暗沉些的绛红色,或是直接套红纱的薄衫他心中内思量着,却是没注意出了侧门,巷道的另一侧冲出来个人影。

“砰”的一声俩人正好撞了满怀,齐牧海手中的包裹一松,木盒当即脱手甩出,眼瞧着就要砸上青石路板摔得粉碎。

齐牧海急忙将来人一把推开,身形如潜龙入水一个下压,猴子捞月般探手接住了木盒,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在半空中飞旋而起。齐牧海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短衫下着烟青罗裙,外套了一件海蓝色的褙子,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矮髻,斜簪一柄穿了绿松石珠的烧蓝流苏,绑一条湖绿色发带,此时腾空飞旋,顿显衣袂纷飞珠帘卷涌的仙人之姿。

齐牧海救回了胭脂,惊魂未定地抱紧在怀中,正要出声训斥那不长眼的莽撞人,却见来人呆愣愣跌坐在地瞪着一双桃花眼,只冲着自己发愣,眉眼倒是长得俊美靡腻、姱容修态,却活生生一副痴傻的神情,就差流出口水来了。

这莽撞的呆货不是旁人,正是馥蕊亭的小少爷罗浮瑶。

罗浮瑶家中有十二个姐姐,皆是浮字辈,排字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茗、风华雪月,个顶个的天姿国色争妍斗艳,而且是各色的美貌皆聚齐了,妖冶艳丽的可教人动魄惊心、娇憨俏皮的也令人芳心萌动、娟好静秀的更使人心生爱怜,也因为如此,罗家的侍女奴婢也是没有下等姿色的,随便挑一个,也都能排进美人之列。

馥蕊亭的脂粉生意如此火爆,也有不少成分,是托了这十二个天仙女儿的福分。

按理说,罗浮瑶长得也不赖,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上端端正正地排着弯月蛾眉桃花挑眼,唇红齿白更不必说了,出了家门也当算掷果盈车的妙姿人物。只是他偏偏一个大男人长在女孩堆里,也跟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年至弱冠竟是都没出过家门,如此一来,他是根本不晓得外头人物都长成什么样,每天呆在家里,只觉得爹娘长得如此,姐姐们长得如此,侍女奴婢长得也如此,人人皆是如此,定然是相当一般了!

姐姐奴婢尚且如此,自己得是什么样的绝丑拙容啊,罗浮瑶几乎以泪洗面。

罗家的老爷夫人日渐也发觉了幺子的不对劲,虽说以前孩子没有意愿出门他们也就没有怂恿,但是到底快要二十岁,还是该出去看看的,不然都不晓得美丑好坏了。

终于在罗浮瑶二十岁生辰的这一天,罗家替他打点好了细软行囊,终于下定决心把小儿子放出门去见见世面,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罗家人心里差不多也知道,罗浮瑶都未必能走出淮扬郡。

罗浮瑶心里是又狂喜又害怕,喜的是自己总算是可以出去玩了,以前总听贴身的侍女说外面的热闹,什么唱戏的卖艺的,过年过节还有花灯庙会,心里很是憧憬;怕是的他自觉容貌丑陋,害怕出门早外遭别人瞧不起或是欺侮了。

出得门来,他是一会儿小跑狂奔、一会儿又停下来慢悠悠地踌躇挪步,心里百感交集,全然不知道巷道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他刚提了步伐一阵埋头小跑,不偏不倚就冲进对方怀中,还没觉出怎么回事,忽然间就被一把推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少爷刚要抬头赔礼,却见眼前裙袂飞扬轻纱乱舞之景,伴着环佩叮当的清脆之声,好似谪仙临凡一般,再一看仙子容貌,居然和家中亲眷截然不同,浓眉冷目折射出一股凌冽风采,鼻若鹰钩唇似刀削,眉间贴着一枚鱼鳞纹的翠钿,华服美衣之下肩膀宽阔腰身健硕,一身青蓝衣裙更衬得冷峻气概。

罗浮瑶脑中宛若洪钟突震,扬起一声轰然绵长的巨响,只顾痴痴地瞧着仙子,心里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世间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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