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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弟还小——”
“再小也不行。”姜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是皇长女,他们咬你,你得打回去。”
姬焕愣了一下。她看着姜辰此刻的神情,和方才听她说要做香囊时截然不同。五岁的孩子不懂得什么叫“嫡庶”,什么叫“尊卑”,可她看得懂母后的脸色。
“母后,你不高兴了?”
姜辰松开她的手,靠回引枕上。
“没有。母后高兴。”她的声音淡了下去,“焕儿去做香囊吧。”
姬焕抱着花瓣跑出去了。姜辰坐在窗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穿过庭院,往东宫偏殿的方向跑。她看了很久,然后将案上的书卷重新拿起来,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书页上密密麻麻批着朱砂,是她昨夜读《韩非子》时写的注。
梅蘅是那年秋天开始教姬焕读书的。
头一回上课,梅蘅没有带书本,只带了一盘棋。他将棋盘搁在姬焕面前,黑白各摆了几颗子。
“殿下会下棋么?”
“会一点。母后教过。”
“那殿下看看,这盘棋里,白棋该走哪一步?”
姬焕趴在桌上看了半天,指着棋盘上一处:“这里。”
梅蘅看了一眼。那是棋盘边角的一个位置,走那一步救不了白棋的大龙,可能让白棋多喘一口气。
“殿下为什么选这里?”
“白棋快死了。”姬焕说,“可它还没死。多喘一口气,说不定后面有转机。”
梅蘅将白子落在她指的位置,然后拈起一枚黑子,不紧不慢地落在了棋盘中央。黑棋大龙瞬间收紧,白棋边角那点喘息之地也被封死。
“殿下再看,如今白棋还有救么?”
姬焕盯着棋盘看了很久。五岁的孩子看不太懂这么复杂的棋局,可她看得懂一件事——白棋被围死了。
“没救了。”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殿下方才为什么觉得,多喘一口气就有转机?”
“因为……”姬焕想了想,“因为万一呢?”
梅蘅将棋盘收起来。
“殿下,棋局上没有万一。棋手落子之前,便该算好后面十步。算不到十步,便不要落子。”他将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声音不疾不徐,“殿下往后要走的棋,比这盘棋大得多。白棋被围死之前,至少该先吃掉黑棋的边角,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白棋只顾着大龙,边角空了。殿下知道为什么?”
姬焕摇头。
“因为白棋贪。它想赢全盘,可忘了自己只有半盘的实力。”梅蘅将最后一颗棋子搁回盒中,合上盖子,“殿下往后要记住一件事——想赢之前,先想好输了怎么活。”
姬焕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棋盘。窗外秋风吹得梧桐叶子沙沙响,五岁的孩子听不太懂梅蘅方才那番话,可她听懂了一句——输了怎么活。
那日下学后,姜辰来接她。母女二人走在坤宁宫的宫道上,秋日的日头已经偏西,将影子拉得很长。姬焕忽然开口。
“母后。”
“嗯。”
“梅太傅今日教我下棋。他说我下得不对。我让白棋多喘了一口气,他说棋局上没有万一。”
姜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
“他说往后落子之前,要算好后面十步。”姬焕仰起脸看着姜辰,“母后,我是不是很笨?”
姜辰低头看着她。五岁的姬焕仰着小脸,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是认认真真在问。姜辰伸手,将女儿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笨。梅太傅教你的,你往后会明白。”
姬焕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母女二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坤宁宫门口时,姬焕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后,我今日没去看大弟弟。梅太傅留的功课我还没写完。明日再去。”
姜辰看了她一眼。
“你每日都去看他们?”
“嗯。大弟弟想学写字,我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二弟弟还是爱咬人,可他如今只咬我不咬别人了。”姬焕咧嘴笑了一下,“我答应带花瓣给他做香囊,还没做完。”
姜辰没有接话。当夜,她在暖阁中独自坐了半夜,面前摊着一卷《韩非子》,翻到《备内》一篇。篇中写着:“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她提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焕儿今日说,她答应带花瓣给姬锐做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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