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孤独的雪(二)(3/3)

,对着铜镜扶了扶发间的簪,忽然又开,语气带了几分撒的意味:“说起来我还没听过你这玉箫呢。你日日挂着,总不能真是个摆设吧?一曲给我听听嘛。”她伸手去够他腰间的玉箫,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箫——

湛抬手住了。

“不会。只是装饰。”

胡氏的指尖在箫上微微颤了一,很快收了回去。她仰看着他,眨了眨,弯起嘴角,将茶盏推到他面前:“那就算了。茶要凉了,快喝吧。”那笑容和她方才讨箫时一样明亮,明眸皓齿,眉弯弯。

湛端起茶盏慢慢饮尽。茶已经凉了,他什么都没说。

胡氏转过对着铜镜,将一支金簪缓缓推发髻,铜镜里,湛正起,推门而去。她望着铜镜里那扇关的门,将那支金簪又往里推了推,推到微微发疼。

然后她垂帘,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一地喝完了。

茶是凉的,和她昨夜摸到的那半张榻一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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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乐坊设在城西北角,毗邻太常寺别院。胡氏近来常往这边跑——她从小跟着父兄在军营里听惯了胡笳羌笛,对音律说不上通,倒也有几分兴致。

和士开今日被召来谱新曲,刚走到回廊,便看见她独自坐在敞厅的胡床上,面前摆着一盘握槊,黑白棋错落散置。她见他来了,扬了扬:“和主簿,陪我玩两局。这府里个个都忙,连个能棋说话的人都没有。”

和士开行了礼,在她对面落座,执起白。他是个英俊的胡人,一双绿睛像早的湖。此刻这双睛正安静地垂着看棋盘,只在落时微微抬起,从她脸上轻轻掠过。

开局很寻常,两人各据一角,谁也不急着攻。胡氏落轻快,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着,落便散了章法。

她将黑往盘上一丢,撑着,忽然开:“和主簿,我家那位听说成亲前就不说话,现在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天到晚闷声不吭,我说十句他就回一个‘嗯’。真无聊。”

她把玩着一枚棋,在指间翻来转去,“跟他说些绯闻趣事他也没什么兴致。你看他大哥,虽说风骄狂,好歹是个健谈的;二哥得不行,但很会疼媳妇。我看啊,还是六嫂命最好。”她将棋往棋篓里一丢,叮当一响,“我咋没这么好的命。”

和士开拈起一枚白,不动声地往前推了一格。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

胡氏又掷了一把骰,捡起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冷不丁冒一句:“不过他有一件事倒是认真。箫。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北阙楼到很晚才回来。”她把棋往棋盘上一搁,抬起,“我问他,他说不会,那玉箫只是装饰。可我有次明明听见了。他为什么要骗我说不会?得那么好,给我一曲怎么了?我是他夫人,又不是什么外人——他宁可对着风也不肯让我听,你说他这人!”

和士开沉默了片刻,将最后一枚白落在盘面上,清脆一响。然后抬起看着她。那双绿睛里有一很安静的东西,像湖里沉着一枚别人看不见的石

“夫人何必与一支箫争风吃醋?九郎君后院只有夫人一个。”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末尾微微上扬,像在哄,又像在试探一件他不敢确定的事。

胡氏撇了撇嘴,低,将黑一颗颗收回棋篓。等她收完最后一颗,敞厅外已是一片橘红的夕光,从窗棂斜斜地铺来,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绿睛映得比方才了些。她看了一,便移开了目光。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利:“罢了,跟你说完我倒是痛快许多。回再来找你棋,你可别嫌我话多啊。”

和士开起相送。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穿过回廊——她的步依旧轻快,像是方才那些话不过是随抱怨。但走到拐角时,她停了一步,回朝北阙楼的方向望了一

他站在敞厅里,将那枚她落在棋盘上的黑捡起来,收掌心。棋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正在一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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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黄昏,湛议事回来。她替他解外袍时忽然开:“夫君,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湛解臂鞲的手没停。“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往北阙楼跑?”她问得很轻。

湛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句:“那里很安静。”

胡氏没再追问,将他的外袍搭在衣架上,背对着他,声音听不什么绪:“你要是觉得闷,可以来找我说话啊。”

湛站在她后,望着她微微绷的肩背,了一,终究什么也没说。胡氏等了一息,没有等到回答,便继续忙自己的事,只是在转时极轻地叹了气。

三个时辰后,偏殿院里又积了一层新雪,松莹白。廊纱灯投一团昏黄的光,在雪地上开一圈,像这寒夜里唯一尚有余温的呼

那只萨珊小犬蹲在阶前,脖上新系的银铃叮叮响了两声便被甩歪了。绳结没吃住力,铃铛从项圈上脱,骨碌碌雪里,砸一个小小的雪窝。

元玉仪拎着裙摆踩雪里。弯腰时发梢从肩上落,扫过雪面,留浅痕。她捞起铃铛,重新穿项圈银环,手指冻得发僵,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一拽又散了。小犬晃了晃脑袋,叮铃一声,铃铛又远了。

澄靠在廊上,双手环在前,看她拎着裙摆追了好一会儿,角微微弯起。没声,也没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