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共识(1/1)

他语气沉了些,胸腔里的声音伴着车外风雨,闷闷地砸在时念耳畔。

“婚姻是现实的。”他开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间的肌肤,“两个人要一起扛责任,一起解决柴米油盐里的难题,一起熬那些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平淡。要迁就彼此的缺点,要面对争吵后的冷战,要承担对方的疲惫与不堪,这是婚姻里逃不掉的事情。可爱情不用——剥离了婚姻的枷锁,它没有这些累赘,只有心动时的雀跃,相处时的轻松,不用负责,不用妥协,人在里面贪恋的,恰恰是婚姻里最容易被时光磨掉的纯粹与欢愉。”

时念静静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揪着他的衣领。

“所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爱情总是稀缺的,脆弱的,娇嫩的,而生活总是磨人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对人性的无奈,“所以,才会有七年之痒,再热烈的感情,泡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也会累,会倦,会变得麻木。人就会去找旁人,会贪恋婚外的那点温存,说到底,不是伴侣不够好,是人性本就贪求新鲜,贪求不用付出代价的快乐。再好的爱人,处得久了,连呼吸都变成习惯,也就难免会忍不住向外张望,想去抓一点不一样的刺激。”

时念指尖猛地微顿,力道不自觉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时安,想起陆西远和时安走过的那几年。他们也曾有过新鲜炽热的时候吧?第一次牵手时的局促,第一次亲吻时的心动,第一次认真说出那句“我爱你”时的笃定。

当年他说这叁个字时,声音大概也同此刻一样,低沉又温柔,藏着满心的欢喜。她明明知道那些过往,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又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不去触碰那根最敏感的刺。

“当然,有一种爱是例外。”陆西远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褪去了理性的冰冷,带着独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错,就算你背离了所有规则,我依旧爱你,依旧舍不得放你走。就像……daddy对崽崽,没有条件,没有底线,不计得失的原谅,不计后果的包容。”

没有条件。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她心口发闷,重到她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她一边贪恋着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一边又在背地里和江临纠缠,她连对江临说一句干脆的分手都犹豫不决,又凭什么被他这样毫无条件地放在心尖上原谅?

“崽崽。”他声音再度沉下来,裹着藏不住的不安与担忧,指尖微微收紧,“现在的你,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你太容易被情绪牵着走。我甚至怕——你会在那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里越陷越深,贪恋那点虚假的快乐,到最后舍不得回头,真的从我身边走掉。”

车厢里骤然安静,只剩窗外风雨呼啸,雨点狠狠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敲在两人心上。

时念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责任?义务?”她轻声重复。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唇瓣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新鲜感从不是出轨的借口,它就是人性最赤裸的真相。爱得再深,情再浓,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抵不过平淡的侵蚀。当初有多热烈,后来就有多平淡,这是谁都逃不过的定律。”她语气轻了些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委屈,“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吗?就像……你当初对时安,也是这样吗?被新鲜感磨平了爱意,被平淡耗尽了热情,所以才走到了最后?”

陆西远身体骤然一僵。

他没说话,没有急切地反驳,没有慌乱地辩解“那不一样”。过往的感情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也无法抹去,只能手臂下意识收紧,牢牢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生怕她稍一挣扎、稍一多想,就从怀中彻底溜走。

时念从他颈间抬眸,望着他。车厢昏暗,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却更显眼底的复杂与隐忍。

她伸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眉心,慢慢揉着,动作温柔又缱绻,像是想抚平那道不知何时蹙起的、为她紧锁的纹路。

“你不用担心江临。”她开口,“他不过是我在乏味、压抑的日子里,偷来的一点虚无的光。”

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最终停在他微凉的唇上,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我比谁都清楚,这光见不得人,也留不住。一旦撞上现实,一旦撞上你——这个真正让我心动、让我想要安稳的人,它立刻就变成无关紧要。”她指尖轻贴着他的唇,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闪躲,“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舍不得,我从来都不是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放弃自己最在意东西的人。”

陆西远握住她作乱的手,从唇上轻轻移开,却始终没有松开,指腹一遍遍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人都是自私的。”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理性,“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让自己舒适、让自己快乐的人和事,所有的选择,底层逻辑都是自我满足。在自身的利益和快乐面前,所谓的深情、所谓的规矩,有时候真的算不了什么,这是人性的本能,谁都无法回避。”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轻轻翻转,掌心朝上,低头凝视着她掌心里练功磨出的薄茧,那些硬硬的、带着她过往痕迹的印记,让他心头一软。他缓缓低下头,在她粗糙却温热的掌心,落下一个轻柔又虔诚的吻。

“你的担心,你的不安,你的挣扎,我其实都懂。”温热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温度,“成年人的世界里,尚且总有一些念头,违背世俗,不合规矩,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哪怕明知是错,明知没有好结果,也想贪那一时的痛快,想抓那一点短暂的欢愉。更何况是你,你还是个孩子。”

他抬眼,深深望着她的眼眸,眼底翻涌着爱意、担忧、隐忍,还有一丝无奈的纵容:“就像——现在。我明明知道你心里藏着人,明明知道你在触碰不该碰的关系,却还是舍不得怪你,舍不得逼你,只想把你留在身边。”

时念静静看了他两秒,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指甲微微用力,轻轻刮过他的头皮,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说人都是自私的,在自身的欲念和利益面前,深情一文不值。”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自私的占有,还是毫无保留的深情?”

陆西远望着她,望着她眼底的夜雨、微光,还有清晰的、独属于他的倒影,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闪躲。

“都是。”他答得干脆,语气坚定,“我自私,想把你牢牢绑在身边,想独占你的所有,想让你眼里心里只有我,容不下任何人;我也深情,愿意为你放下底线,愿意无条件原谅你的过错,愿意倾尽所有,给你想要的一切。自私和深情,在你身上,我从来都分不开。”

时念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光,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终于在他这句话里,缓缓松了下来。

她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软糯又认真,带着独属于他的坦诚:“那我也告诉你。我对江临,从头到尾都是自私,是我一时糊涂的贪恋,我可以随时抽身,随时舍弃;我对你——是刻进心底的深情,是我拼尽全力也不想放开的人,是我哪怕犯了错,也想拼命留住的温暖。”

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与他深深对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与挣扎,只剩满满的笃定:“自私的人,可以随时转身,毫无留恋;深情的人,早就被你拴在了心底,走不了,也不想走。”

陆西远手指猛地收紧,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捏碎,眼底的不安终于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温柔,声音沙哑又虔诚:“走不了,就别走了。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时念没有应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再度轻轻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闭上双眼,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窗外依旧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可车厢里却渐渐被一种安静又缱绻的氛围包裹,所有的尖锐冲突都归于缓和,所有的挣扎试探,都变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共识。

她心里清楚,她和他之间,依旧横亘着江临,横亘着那些过往,但此刻,她只想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只想抓住这份,她舍不得放开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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