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回国(2/5)

“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江临的目光移向窗外,落在胡同那棵老槐树上,“日瓦、布鲁尔、维也纳、华盛顿、东京……”

他拿起那碗杏仁豆腐,舀起一勺,没吃,又缓缓放

时念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她认识的江临。她认识的江临,是那个会脸红、会颤抖、会说“死都不要分手”的少年。而不是前这个坐在饽饽铺里,平静谈论考、谈论文化、谈论“士”的人。

“父亲说过,最好的外官,不是最会说不的人,而是最能听懂对方‘为何这么说’的人。懂得对方的文化、历史、思维方式——然后,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说自己想说的话。”

时念凝视着他。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前这个人。

他顿了一,直视着时念的睛。

“嗯。”江临,“国际学校教人‘如何走去’,考却让人明白‘从何来’。我觉得,在知怎么去之前,得先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否则,走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在18岁以前,持的是外护照。”

时念抬起

江临也是。他学的不仅是外,更是分寸。是在“我是我”与“我是父亲的儿”之间找到那条笔直的路;在“想留住你”与“知留不住”之间摆不卑不亢的姿态;在“我你”与“我放你走”之间寻到一个不怨不恨的

但她不知他的过往,不知他走过哪些路,遇到过哪些人,更不知他是否也曾独自躺在异国的夜里,听陌生的语言从门,如如雾,像他永远也追不上的、父亲的背影。

他停顿了片刻。时念没有促,只是等着。

时念静静看着他。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些。从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相恋一年多,她以为自己懂他——懂他的羞赧、他的张、他接吻时闭的双、微颤的指尖、用力的拥抱。

“后来父亲问我,要不要走他的路。”江临的声线恢复了正常,“我说不想。他问我原因。”

时念忽然想起崔老的话——“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贵妃的媚,转在波之间,自有分寸。”崔老说的不仅是戏。他说的是分寸——何时、何地、用何神、看何人的分寸。是台上台、戏里戏外、“我是时念”与“我是杨玉环”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外官需要的不是语言。”江临说,“语言只是工。工可学、可换、可更新。但文化的底蕴不能。不懂《论语》的人,和中国人谈判时,恐怕连对方在骂他都听不。没读过《史记》的人,与日本人谈历史,也掂不清‘倭寇’二字的分量。”

“我也不是不想走他的路。我只是怕,走着走着,就忘了当初为何发。”

“父亲背了叁十年的台词。从一个国家背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场合背到另一个场合。在外人中,他是最的外官——得、从容、滴不漏。可我知,他回到家,解领带,坐在沙发上,常常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是已无话可说。一整天的话,都说给了外人、上司、同僚、媒。说完之后,面对母亲,面对我,他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以为他是那个羞怯的、脸红的、被她

“所以你才没去国际学校。”时念说

“见过很多人,大使、参赞、、总统。站在父亲后,听他们用英语、法语、德语、日语说着那些堂皇的话语——‘合作’‘共赢’‘双边关系’‘战略伙伴’。话都是对的,可听起来总像同一台词。换个人、换个国家、换个场合,还是那些词。”

“因为我不想一个背台词的人。”江临转过脸,看向她。他的睛里是清冷、沉静,如秋月光,让人无法忽视。

他一个个数着,每一步都踏在父亲走过的路上。他跟在后面,循着那串脚印,一步也不敢偏。

考,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之一。”他忽然说,“无论你是谁的儿,无论父亲是大使还是农民,坐在考场里,你面前的试卷是一样的。这不只是公平,更是——某基。中华文化为什么延续五千年?不是因殿更、疆域更广,而是因为我们有始终延续的东西——从甲骨文到简字,从《诗经》到白话文,从科举到考——我们始终在用同一方式,选同一人。那人,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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