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明天再说(2/3)

“你住我那里吧,”她说,声音很轻,“这么晚了不方便的。”



郑欣玥的租屋在学校附近,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她平时一个人住,偶尔萧晗会过来,但以前每次来的时候,萧晗都会在门之前确认自己的假发和妆容没有问题。

他欠她的不只是一句对不起。他欠她一个真相,一个从两年前就应该说来的、他拖到了现在才以最糟糕的方式暴的真相。

他想说对不起,他想说他不是故意要骗她的,他想说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知这一天会来,他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在想“如果她知了怎么办”,但他太懦弱了,懦弱到宁愿把真相一天一天地往后推,也不愿意在她还在笑的时候亲手把那笑容打碎。

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这并非因为嘴角的伤痛,而是“对不起”这叁个字实在太过苍白。它轻飘得如同秋的一片枯叶,落她这两年沉甸甸的信任与意里,连一丝回响都激不起,便无声无息地沉了去。

两人并肩坐在放科外的塑料椅上,中间空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那隙宛如一位缄默的第叁者,无声无息地横亘在彼此之间,却又沉重得无法忽视。走廊偶尔有护士推着椅经过,橡胶碾过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复又渐行渐远,好似涨落的汐,来了又退,只留一室令人窒息的静默。

她知了。她什么都知了。她看到了他没有假发的样,看到了他的结,看到了他所有藏了那么久的、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她一定觉得恶心,一定觉得被骗了,一定在想着要怎么开说“我们结束吧”。

郑欣玥的动作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份小心翼翼。她细细拭去他面庞上的血污与尘埃,指尖的力极其轻柔。当巾拂过颧骨那片淤青时,萧晗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她的指尖也随之悬停,再落时,已是轻如蝶翼,唯恐惊扰了那份脆弱。

郑欣玥让他坐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净的巾,用温了,然后走回来,在他面前蹲来。

从医院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了。医院门的路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拉得很。郑欣玥站在路灯,拿手机叫了辆车,然后收起手机,转过看着萧晗。

她举起巾,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嘴角旁边的那块血迹。

她从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萧晗想说不用,想说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想说她已经得够多了。但他说不,因为光是想象今晚过后,她的影就要从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他就觉得咙发,连一句客的拒绝都挤不来。

“片拍完了,”萧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医生说等二十分钟拿结果。”

郑欣玥,没有接话。

但他不知该如何启齿,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从幼儿园那个他渴望却不敢索取的蝴蝶结发卡?从初中那支廉价的彩?从中那条被男生围堵的幽?还是从他们初次聊天时,他犹豫叁秒后“关注”的那个瞬间?

今晚他不需要确认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确认的了。最糟糕的那个版本已经发生过了,假发在地上,妆容被泪和血迹了,他站在郑欣玥面前,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他自己——那个他藏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自己。

她的神织着心疼、疲惫与迷茫,底还沉淀着些许萧晗无法解读的复杂绪。

萧晗也没有说话。他坐

每条线索都太漫了,沉重到他不知要讲多久才能讲到此刻。而郑欣玥就坐在他左边,隔着那个空的座位,他不知她还有没有耐心听。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就那样坐着,低着,盯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沉默的雕像。

萧晗低着,盯着自己的膝盖。他的手指蜷缩在裙的布料上,攥得很。他能觉到郑欣玥就坐在他左边,隔着那个空位,她的温、她的气息、她存在本,都像一团温的、但他不再有资格靠近的火。

来时,郑欣玥早已守在门。见他现,她本能地迎上前,脚步却在中途生生顿住——她突然茫然了,不知该如何面对前这个人。换作从前,她会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会心疼地蹙眉追问“疼不疼”。可如今,那些曾经浑然天成的亲密举动,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且不合时宜。这并非源于的消退,而是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大的不确定。她甚至无法定义自己在他中的份:是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是一个被蒙蔽了两年、可笑至极的傻?还是仅仅一个为了维持面,他不得不继续合演的搭档?

二十分钟后,结果来了。肋骨没有骨折,组织挫伤,脸上的伤需要每天换药。医生开了药,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目光在萧晗脸上停了一——没有假发的、带着伤的、明显不属于女的脸——然后迅速移开了,职业地什么都没问。

萧晗的本能地瑟缩了一——并非因为疼痛,而是源于一近乎惊惶的张。她离得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睫上悬而未落的细碎光,近得他能嗅到她卫衣上那再熟悉不过的、带着薰衣草味的洗衣清香。可失去了假发的遮掩,他就像一只被剥去壳的寄居蟹,任何一丝靠近都让他到赤的不安,仿佛一秒,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就会变成毫不留的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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