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无氧气之地的面容和名字(2/3)

从那天起，我开始主动帮她事。帮她算账，帮她整理酒柜，帮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偶尔我会上台唱歌，那时候我很张，因为周围是暗的，只有台上有亮光。我看不清台人的表，所以我在上台前会先记住娜的位置，那的、墨绿的影，在我底幽幽地晃动着，在我每一次抬找寻的时刻。

我不用接客，不用陪酒，甚至不用笑。我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当一个摆设，当一株错了地方的兰。

多少年了，摸我脸的手，要么是男人的，带着和烟草味；要么是整形医生的，带着橡胶手和消毒味；又或者是那些男人的老婆们，或糙或光、带戒指或不带、涂着指甲或不涂、骨节或柔，带着尖利的风声和骂声扇在我的脸上，我对此非常熟悉。

那一刻我僵住了。

她背对着我，背上贴满了一块块像膏药一样的东西——那是止痛贴。常年穿跟鞋，她的脚趾已经变形了；常年束腰，她的肋骨大概也是疼的。

我恨我的。

但我见到了娜。

不是指构造，而是指那心气儿。

这是他把我推那辆黑轿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十周年庆典的那晚人特别多。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梭。她穿着银白的裙，得像一尊观音菩萨。但我知，她的脚肯定在疼，她的腰肯定在酸，她的笑容背后，肯定藏着的疲惫。

是我这天生拥有女官、却只能任由命运摆布、被丈夫卖的弱者吗？还是像娜这样，把自己从男人的躯壳里剥离来，一刀一刀雕刻成现在的样，然后用这副躯去保护另一个女人的者？

她的手指凉凉的，的。那是一没有攻击的。

“老黑，这是我的场。兰芷是我的客人，不是挂牌的。”

“留来吧。”她说，“你就坐在这儿。”

“吧。”她说，“别让那人的脏手味儿留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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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就留来了。

但从来没有一只这样的女人的手，它纯洁地在我的脸上，让我一时忘记了过去那些手的样。

有一次，我无意中撞见她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如果是后者，那我愿意她的妹妹，甚至是女儿。在红莲的日久了，我发现娜其实很辛苦。

但我错了。

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墨绿的旗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站在昏暗的灯光。她很，骨架比一般女人要大，肩膀略宽，但这并没有损耗她的，反而给她增添了一大树般的威严。

娜转过，看着我。她没说什么安的话，只是从袋里掏一块手帕，递给我。

她像是在看一面镜里的裂纹。

那块手帕上带着香味。那是娜上的味。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而是一个正在受刑的囚徒。

我被带到了红莲，我以为这又是一个窝。我好了咬自尽的准备，或者拿把剪刀死第一个爬上我床的男人。

如果是前者，那这“女人”不也罢。

“老婆，你忍忍。等我翻了本，我就来赎你。你是女人，女人总归是有退路的。”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让她从那个致的、完的“娜”的壳里钻来，透气。

有一次，那个卖私油的工老黑喝醉了，借着酒劲来摸我。我吓得浑僵，连躲都不会躲。娜从吧台后面冲来。她没叫保安，也没拿酒瓶。她只是往那儿一站，手里的折扇在老黑的手背上狠狠一敲。

每天早上，店里还没开门，她就要起来化妆。那个过程漫而繁琐。她要用特制的胶带把脸上的肤提拉上去，要用厚厚的粉底遮盖孔，要画完的眉形和线。

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拉客的条客一样，一糙的，哪怕满脸横，也好过这招灾惹祸的细。这是我那个烂赌鬼丈夫最大的筹码。在清迈的时候，他用我的去借利贷；在曼谷，他用我的泪去骗亲戚的钱；到了芭提雅，他脆把这连同灵魂一起，以五千泰铢的价格卖给了迭码仔。

我悄悄退了去，没让她发现。

老黑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呢？

娜是我见过的，最像女人的人。

“我去拿药膏。”她说。

她的声音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那气场，那不怒自威的架势，是把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给镇住了。

去他妈的退路。女人的退路，就是躺来，张开，变成一个容。

她看我的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货，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起初我很怕她。我知她是变人。在这个圈里，变人的脾气通常很古怪，因为她们受了太多的苦，里的激素又常年紊。我怕她会突然发疯，怕她会像那些男人一样折磨我。

“我看了好久，你的耳发炎了，都起来了。”她放笔，走过来，自然地托起我的脸，轻轻扳到一边，查看着我的耳垂。

我摸了摸脸，第一次觉得这层在我上不是为了挨打，也不是为了卖钱，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此刻我庆幸着，因为受过太多太多，所以能在她的手指落在脸上时全的官记住她的廓。

贰·笼中鸟与画中仙

我想让她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