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周斯玥(1/1)
周斯玥问过他妈,为什么给他起这么一个名字,他妈当时边打牌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因为你生在四月”,他又问他妈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像女生,他妈马上和牌了也顾不上他,激动的叫着“胡了胡了!都给我拿钱!”
后来呢,他妈就倒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告诉周斯玥他为什么叫周斯玥了。
周斯玥抽了口手中的劣质烟,浓烈的烟味有点呛,但他强忍着没看有咳出来。坐在他对面的笑面虎周琦笑眯眯地问他,“想的怎么样了,斯玥?这可是个大活,干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的,你也知道太爷多看重这批货”周斯玥瞥了一眼他,心道小爷我还不知道你想啥呢么,周琦这次叫他去港口押一批货回来,类似的活他干过无数次了,但这次不一样,他听那帮小子讲过了,这次的货可不简单。
周琦在那边继续逼逼叨,“斯玥啊,咱俩都姓周,都是本家,叔也不能骗你吧,叔还不是知道你最近缺钱,才把这个活给你,你看底下那帮小子,小朱他们,都争着抢着想要干这个活,但我就想着留给你,谁说也没用”周斯玥嘴上没理他,但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干干净净,他妈最近病又严重了,医院那边说了,再拿不出钱就得卷地出门了,外面等着床位的人多的是,拿不出钱凭什么把床位给你。他现在很需要钱,可是,这笔钱,周斯玥是真没打定主意接不接。
“周哥,您知道这批货里面是什么吗?”周斯玥没忍住,打断了周琦,周琦一愣,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斯玥啊,这个也不是咱们该Cao心的。”周琦这么一说,周斯玥心里就有准了,这批货,里面东西绝对不简单,周斯玥不敢多想,刚想拒绝,但周琦继续说,“你呢,就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该怎么送怎么送就行,你都送过那么多次了,这次还能出岔么?斯玥,想想你妈,你妈最近是不是又需要钱了?再说了你还年轻,这可是最接近龙组的任务了。你也说过,你不甘心一辈子在这条街上当个混混,你要是这次做得好,我去张哥那里给你多说几句,把你调到龙组里面,你以后的路还远着呢”
说实话,周斯玥动心了。
周琦说的句句都打在他心上,他妈几年前就瘫了,勉强靠在医院里打点滴活着,可是每天床位也要钱,药也要钱,周琦当时才大一,刚考上大学,一咬牙狠心退学了,到处打工给他妈赚住院的钱。他爸在他出生那年就出事死了,他妈一个人养了他将近二十年,周斯玥没法就这么抛下他妈不管。
他在酒吧打工那一年,认识了一个街上的小刺头,小刺儿头喝多了跟周斯玥吹牛逼,说自己现在干的话危险是危险了点,但是来钱快啊。一周接一个活就能赚个千八百,平时再收收保护费生活完全不是问题。偶尔来个大单子还能赚个上万,要是能进龙组,那个小刺头描绘的那叫一个生动,“龙组里面都是大人物,枪,你知道不,能死人的那个,牛逼吧,听说他们人手一把。分钱的时候,据说一人一麻袋的现金”当时是周斯玥他妈刚住院没多久,最缺钱的时候,周斯玥便动了心,虽然没完全信这二逼吹的牛逼,枪?现在都法治社会了,他起码混过一年大学,谁信啊?但当时缺钱,那小刺头也刚好缺个打下手的,就把周斯玥收了。
周斯玥从小没爸,妈还是个不正经的,周斯玥能长这么大还没死,全靠自己命硬。小时候有一次他妈于露出去打牌喝多了,一天一夜没回家,周斯玥自己在幼儿园门口坐到晚上八点,老师都等不下去了,这小子自己脑袋一转,说自己回家去。大黑天的周斯玥差点没被拐跑,还是隔壁卖包子的张姨收摊时看见他了给他拉回来了,不然周斯玥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去哪个山头头上去给人当扫猪圈的了。
哦,他没饿死也多亏了每天去偷两个张姨家的包子。
周斯玥收了收思绪,一针见血直接问周琦,“这单子我能接,但得看哥你能给我多少钱。”周琦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事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价钱自然好商量,上面给的要求也很明确,就要一个送货的,多少钱都没问题。周琦自己不敢接这个单子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个单子搞不好得进局子,但他又不想放弃这么一个在龙组面前表现的机会,想来想去,不如把单子给手下的人,到时候自己也能沾沾光。可他又怕别人干不好,又想了半天,他还是觉得周斯玥最靠谱,这小孩有一股子狠劲,但是又不缺少细心,到他这干活干了这么久,没出过一次差错。再说,小孩还缺钱,还年轻,进局子顶多呆个几年,出来还不是生龙活虎?
笑面虎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伸手比了一个五,周斯玥挑挑眉,五千可不行,摇了摇头,“您也知道这单子估计不简单,哎,我妈现在可是缺钱的时候,你说我要是有啥三长两短,我妈可咋办啊,是不?我得为我妈将来做准备啊。”周琦在心里暗骂这小子真贪,五万还不够,再说他那个脑瘫的妈,还有什么将来,周琦rou疼的比了个八,说“这可不能再多了,叔现在就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叔最近也不容易啊。”
周斯玥其实没想那么多,他想着大不了就是进局子蹲几天或者受点皮外伤,但他想着趁着次多榨笑面虎点油水,于是叹着气老神叨叨的摇了摇头,周琦气不过他,“一口价,十万!可不能再多了!”
周琦也是被逼急了,这个单子他不像别的街区抢过去,但他心里也有鬼,万一周斯玥真出什么事,好歹是自己手下干了好几年的,多点就多点吧。
周斯玥一蒙,原来这单位不是千,是万?脑袋一转,漂亮的小丹凤眼一眯,“成交!”
周琦跟他说好了地点和规矩,“周五晚上,一点啊,可千万别早了也别晚了,从港口送到市中心那个平龙大厦,四楼的男厕所门口,到时候自然有人和你交接。这批货重要的很,剩下的规矩你也知道,别问别看别想”,周斯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行了,我都知道,我去看我妈了,钱快点到位哈,我妈还等着呢。”说完,一阵风一样的跑了。
周琦拿他没办法,心想小子,这次就看你造化了,能不能回来全凭运气了,叔也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周琦这次打钱速度果然快,周斯玥刚到医院就收到了银行来的短信,周斯玥瞬间感觉腰也不疼了,这脑袋也灵光了,走路都好像踩在云彩上。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他爸和他妈本来就是从家里私奔在一起的,当时年轻,心高气傲,没从家里拿一分钱,本来靠着他爸的小警察工作还勉强能活下去,可他爸在他出生那年就死了。从小,他妈就在他耳边念叨,你可别学你爸,当什么劳什子警察,钱赚不了几个,还死的不明不白,死了还不给赔几个钱,呸,晦气!
于露本来在家里就是被宠的那个,这几年私奔出来虽说缺钱,但也没遭多少苦,都是周斯玥他爸养着,她自己还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儿,更别提照顾周斯玥了。可于露脑袋好使啊,她拿政府赔的钱开了个小卖店,虽说不是大富大贵,这几年也有点小积蓄。周斯玥学习不咋地,他就是班级里那些最不起眼的学生中的一个,学习成绩中下游来回摆动,平时也不惹事,安安分分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考了个二本,至少有学校上吧,可于露倒下了。
张姨说,那天等他妈来打牌,一直也没看到人,本来都没在意,可是快打完了他妈还没到,张姨想起来最近他妈总说自己脑袋晕,回家的路上去看了一眼,结果他妈直接倒了。当时就送医院了,医院检查了一遍,脑瘫,谁也不知道咋得的,这女人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结果倒下了。
周斯玥蹲在于露病房门口,把玩着打火机,他烟瘾犯了,可是他不敢在医院抽烟,上次被一个小护士看见了,揪着骂了一下午。
周斯玥去窗户前面吹了会风,准备把刚才的烟味吹散点再进去。于露虽然喜欢打牌,但最讨厌烟味,原来一直和周斯玥说我们家小四月可不能抽烟啊,你看隔壁你张叔,抽烟抽的,牙都黄了,一张嘴那味儿啊,熏死个人。周斯玥还是后来于露住院了,跟那群混混呆久了,才开始抽烟。他不常抽,可是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来两根。他知道这次送货估计凶多吉少,但左右想了想,真要是有什么重要的货,龙组的货,还能让他们这群小虾米来送么?
就这么一会儿,被吴书光看到了。吴书光是他妈的主治医生,对他家情况了解的倍儿清,这么多年了也和周斯玥熟了,上来想和他聊一会,“你妈最近不太稳定,医院那边啊,又催了,哎我也知道你不容易,我想着想给你垫一段时间,到时候你有钱再说。”周斯玥心里挺感动的,他跟他妈辗转了好几个医院,好几个医生,没人愿意要他们,出不起钱还没什么治愈希望,谁愿意要啊。就吴书光人好,一直帮着他们娘俩。
但现在不一样了,周斯玥有钱了,走路都硬挺了,他咧嘴一笑,跟吴书光说:“吴医生,我发了!我刚去把我妈今年的药费都交了。”吴书光一惊,他知道周斯玥没什么正经工作,哪里一下子来的这么多钱?他想继续问,但周斯玥一幅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肯多说,便放弃了,让周斯玥进去看于露了。
于露生了张好看的脸蛋,年轻的时候迷倒了一大帮男孩,但在一大帮男孩里就看上了长相硬朗的周斯玥他爸。周斯玥却是完完全全继承了妈妈的长相,于露的鹅蛋脸和丹凤眼都被周斯玥继承来了。周斯玥记忆里的于露一直都很注意保养,在他们家最艰难的时候,就是他爸刚走的时候,于露也一直把自己保养的很好。于露总和他讲,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但活着的人不能因为死去的人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这也是周斯玥一直坚信的。
周斯玥很久没有仔细的看过他妈了,于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针,周斯玥都叫不上名字来,一个插到鼻子里,一个扣在嘴上,于露看起来很虚弱。他轻轻握住于露的手,想了很多事,向他这一辈子,想于露的一辈子。
半晌,等吴书光带着护士来检查的时候他才准备走。
吴书光看周斯玥红着眼眶走了,想着这孩子估计是情绪上来了,也没多想。直到检查的时候,才看到周斯玥不知什么时候给于露买了一束花,放在床头,不知道是什么花,怪好看的,开得旺盛。
吴书光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啊。
他没看见的是,那束花里夹着一张纸片,上面是周斯玥工整的笔迹,“对不起,妈妈。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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