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乐【完结】(1/1)
他听从皇命
驻守在北方苦寒之地
已经十载有余
听闻天子沉醉南国山水
在江南大肆修筑华美行宫
征调民夫
天上人间
乐不思蜀
他却坐在王帐中
焦头烂额
与副将一次次讨论御敌之策
粮饷不足
行宫传来诏令
命他就地屯军
自行解决
言辞强硬而干脆
他捧着明黄色绢帛
想起昔日国公府中玲珑少年
骄傲又单纯唤自己一声
表哥
杨柳枝下
蔷薇丛边
少年一双凤目细细长长
勾出几分媚眼如丝的味道
他本来以为
自己能牵起少年的手
簪一朵盛开的红蔷薇
无忧无虑
奔跑在帝京街头
朱雀大道上
处处留下少年郎意气风发的身影
可是舅父野心勃勃
做了谋朝篡位的新君
转瞬之间
他们不仅是表兄弟
更是君臣
玉冠玄衣九旒冠冕之下
美丽如故的面庞
却多了几分冰凉的陌生
那一点绮思幻梦
终于成了镜花水月
可望
终不可得
他的母亲
自然而然成为长公主
孀居守寡的国之淑媛
却在三叩九拜之后
愤恨告诫他
王失其鹿
天下共逐之
凭什么你的母亲要屈居人下
你的舅舅可以
你的表哥可以
那么你也可以
从那张素净十几年的熟悉脸庞上
他第一次察觉权欲离他如此之近
改朝换代
他被安排成安抚前朝皇室的筹码
娶了性情刚烈的美艳公主
洞房之时
公主逼他立誓
将来必报亡国之仇
那一双相似的凤目
在龙凤香烛的映照下
却透出不一样的犀利锋芒
他说
好
他不求能为所欲为
但求一个相似的慰藉
愿意倚靠于他的臂膀
即便只是假象
表弟在宫闱中步步为营
巧言令色劝得帝后改立储君
他从旁协助
见对方得逞时眉开眼笑
便觉得是世间最欢喜之事
天子六冕
如金装玉裹的枷锁
庄严而沉重
配合那张雅致秀丽到不可侵犯的面容
恍若神仙中人
落在他的眼中
从来不曾如此美丽
动人到让人失神
他看得痴迷不已遭人嘲笑
国公为何恍惚
他答
天家威仪
凡俗之辈自然受用不起
有弄臣不喜他清正端直
挑拨他对天子不敬
怕是有不臣之心
新帝不以为意
笑言
国公待朕如手足
话未落音
便想起自己是如何步步为营
谋算兄长抢走储君之位
更想起自己那位同样谦恭端正的父亲
如何趁火打劫
欺辱前朝孤儿寡妇
月牙般的眼睛里
扑闪出几丝Yin翳
狄戎屡次来犯
天子志得意满
不过区区蛮夷怎么敌得过天朝大军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天子握住羽觞的手
已经开始颤抖
泱泱大国难道就没有可用之才
他是天子近亲
再一次成为众矢之的
从公府主君变身一方封疆大吏
他打点行装孤身远走北国
旁人说新帝猜忌他
与流放无异
他但笑不语
为国尽忠
义不容辞
可怜长子雪团子一样玲珑可爱
小小年纪须留在京师
打点全府阖家庶务
妻子抱着襁褓里的幼儿
执意与他同行
翠华摇曳的贵妇人
熬不过北地苦寒
落下一身病痛
不得不回到京师调养
只留一个聪慧可爱的麟儿
陪在他身边排遣孤寂
小公子眨眨眼睛
稚气十足地问
父君为什么亲自农耕
他笑
天子诏书命他屯田
自行解决北方粮草军费
他自然身先士卒
方能安抚随他北上的数万军民
小童子安慰他
将来陛下见到父亲劳苦
定然会大加封赏
他心中酸涩
他与天子
数年间已无私信
唯有一封又一封密蜡封漆的诏书
客套而疏离
他只能从市井坊间的传闻中窥得一二
俚俗之言
有云
天子放浪形骸整日眠花宿柳
大兴土木民不聊生
九天阊阖桂殿兰宫
梵音缭绕烟水空蒙
更有如花美人云鬓堆鸦
破身的处子初尝情欲
大张开双腿
哭喊着求天子再三垂怜
万民血泪上
是一个人的神仙乐土
民脂民膏
变成天子床笫间的奇巧yIn器
他坐在中军大帐中
格尽职守安定边疆
已是北方士民之望
引得浮云西北游
偶然邂逅一个落地书生
斯文而秀美
尤其一双狭长凤目
颇动人心
机敏而锐利
他心有戚戚
生出收用心思
对方亦是七窍玲珑
自荐枕席
无需多言便能明了他所有念想
甚至是隐秘而yIn靡的床笫之间
既是执笔作章的谋士
又是耳鬓厮磨的爱侣
他曾在北府种遍天子喜爱的蔷薇
花架上偶然又生出一朵朵忍冬
他闻到浓郁馨香
赞美蔷薇盛放
高洁清雅
自然一副国色天香
谋士领着小公子经过
笑话道
不起眼的忍冬
才是馥郁芬芳的源头
他似有所感
一心想到以天子之姿
倘若躺在蔷薇花丛中
应当是怎样的人间绝色
罢了
罢了
绮思丽想
如今已经是胡思乱想
那位玉人般的天子
此时此刻
应当躺在美姬艳童的温柔乡中
举杯对月
哪里还会记得在孤寒北国里的表哥
天子倒是记得他
不过已经是狼烟四起兵临城下之时
奢侈享乐挥霍无度
欺男霸女偏听jian佞
终于引得民怨沸腾亡国之祸
犹如困兽
才慌乱发出勤王诏书
命他南下救驾
他观雪受寒
闭门静养
当时正躺在廊下观月
一轮清辉
照遍九州大地
万里共此皎洁
勤王之书落入小公子手中
十八岁的锋利少年与大权在握的谋主对望一眼
便知道对方亦是同样的心思
天子无道
王失其鹿
天下共逐之
流民和草莽都可以立地称王
何况府中主君
小公子想起父亲多年隐忍
忿忿不平终有倾泻
母亲的书信更是火上浇油
公主联络前朝旧部
欲在京中举事
无奈身体单薄
只能依靠京中一双儿女
圆自己多年夙愿
他康复归来
木已成舟
谋士打点粮草
幼子整肃军纪
就连京中的一双儿女
都利用前朝旧部私家府兵
趁天子被围南国行宫之虚
占了九重天阙
进了金銮宝殿
太ye池上泛舟而待
他在雪落之时一声叹息
只道勿要伤及宫中王子皇女
毕竟也是舅家亲眷
是那人的血脉
他说完
转身披甲挂胄
浩浩荡荡
身后是数十万军士
十六年后重返京师
铁蹄踏碎一地繁花
京师在几番乱党逆贼的蹂躏下
已经是风尘凌乱的绝代佳人
只盼一个赏花人
能怜香惜玉
至于南国行宫中的天子
没想到原来皇后与国舅
早早处心积虑
一对亡国儿女
为报国仇家恨
曲身事敌
从头到脚被人yIn了个遍
却也如愿以偿
一柄龙泉宝剑
取了昏庸天子的性命
孔雀般招摇炫目的美丽头颅
盛放在锦绣漆盒中
呈送新君
当作投名状
他落下几颗情不自禁的泪滴
只被外人当作惺惺作态
他亦毋需解释
四下无人之时
抱着对方灰败枯槁的头颅
深情一吻
再取一朵金瓶中盛放的红蔷薇
簪在对方缭乱的发髻上
我终于可以得到你
却只能得到这样的你
八佾舞于廷
是天子才能受用的享乐
破阵乐响起
耳边皆是颂圣之音
长子稳重料理后方
仲郎锋利百战百胜
二子同舟
没有古人兄友弟恭的佳话
反而剑拔弩张
文武朝臣各为其主
他坐在龙帐中
透过纱幔
观察这处亘古未变的名利场
王失其鹿
天下共逐之
舅父的谋算
母亲的怨愤
表弟的张扬
自己的忍耐
这天下
这社稷
本就应该能者居之
他看向身边褪色的漆盒
轻声问
你说
是也不是
十多年间
他再未打开怀中描龙画凤的一团火
当年眉目入画的锦绣美人
恐怕已经是腐朽枯骨
不堪入目
自己怀中
早已另抱前朝亲贵
儿子呈送的可心礼物
新鲜秀美宛转娇嫩
初见时是似曾相识的惊心动魄
又知情识趣懂得进退
比起当初傲慢到不可一世的那个人
才是一朵真正的解语花
新宠巧笑倩兮
早已被幼子买通
言语间都是赞颂亲王英勇
能征善战
是帝国的福祉
不似太子平庸
他耐心陪笑
宛如观赏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只是好奇
幼子生来一双龙姿凤章的卓然眉目
同样迷人秀美的颀长身材
倘若穿上帝王的玄衣纁裳
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致
哪怕新的宫闱倾轧
带来一番滔天巨浪
他只想
再看一眼
当初蔷薇架下
如梦似幻的那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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