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噩梦(1/1)

29.伊佐木 慎也

灯光是赤红色的。

从赤红色的灯光底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自己好像昏过去了。昏过去之前,似乎听到了奈绪子的声音,现在她却不见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完全使不上劲。有什么东西盖在脸上,也没有办法把它拿下来,只能透过下边缘的空隙,勉强分辨出男人在床边翻找着东西的样子。

他是谁呢?又为什么会在家里?

用力偏转过头颈,没有被遮住的右眼模模糊糊地扫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

那是奈绪子?

她小小的躯体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躺在地板上睡觉可是会着凉的,家里有自己一个病人就够了,懂事的奈绪子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这样睡着一定很不舒服吧,可是她却一动不动。

“哥哥?”

突然回到了沙滩上。

奈绪子坐在他对面,手脚上都沾满了白沙,朝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最棒啦!有哥哥在,奈绪子什么事情都可以办成。”

父亲和母亲,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天气并不是很热,父亲还穿着仔裤,皮鞋拿在手里,裤腿卷了起来。母亲的白裙子被海风吹起了一个角,她朝着他们的方向招手:“征司,奈绪子,我们要回去啦。”

听到了声音的奈绪子,很快就爬了起来,小心地拍掉了一部分沙子之后,嘟着嘴转过头去:“爸爸,我们真的不能把城堡带走吗?”

把奈绪子扛在肩膀上,父亲开心地笑了:“带不走喽,那是沙子做的,捧起来的话,就会散掉啦。”

“那奈绪子喜欢的话怎么办呢?”

“征司君不是在这里嘛,喜欢的话,下次让征司君再给你搭一个就好啦。”

“那么征司,我们去车那里等你,整理好了东西就要过来哦。”准备启程回家的父母亲,带着妹妹一起远离了。

在还能看见脚印的地方,母亲又再回过头。但是,无论是声音还是面容,都已经遥远到分辨不清了。想着,我要赶紧追上去的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只要追上去就好,追上去就好了吧,那么为什么,会离得原来越远,再也找不到了呢?

男人转过了身。

慌忙地准备闭上眼睛,可他已经看到自己了。虽然想要呼救,却根本张不开嘴。

爸爸妈妈?

是了,妈妈在哭。

她的哭声从楼下传过来,夹杂着男人们的笑骂声,变得陌生又恐怖了。

想要保护妻儿的爸爸,后脑被锤子击中,又被刀具刺中了心脏,早就不会呼吸了。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妈妈都在央求歹徒们放过自己的孩子。可现在奈绪子已经死了。

自己也会死的。

他会杀了我的。

本来就因为发烧躺在床上,被恐怖的Yin影笼罩着,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皮肤上的毛孔都张大了。

“嘘,不要出声。”

那个男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用带着手套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渍,衬衫的领口也乱糟糟的:

“他们会发现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上栏杆的影子Yin森地矗立着。

“喂,你们好了没有?”

另一个人的声音从在靠近大门的地方传了过来,他不耐烦地催促着。

“催什么催,留下什么证据你来负责?”

“好了好了。”

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回答了他。一个似乎是在卫生间里,同时还有流水四溅的响声,还有一个却在很近的地方。

他们是一伙的。

“三桥你呢?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马上马上就好。”

用怯懦的声音回答着,男人大力地拉开了床头的抽屉,弄出翻找的响动来。鼓足了勇气看向了他的脸,因为背光的缘故,他的轮廓和五官都黏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出真正的样子。

“都说我之前查过了,没什么东西可拿的了。快点滚下来,天都快亮了。”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他慢慢地站起了身。知道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所以用力地睁大了眼睛,可那个人的面目仍然是模糊的,只能勉强地分辨出他的嘴唇在动。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就开始数数,数到1000的时候才可以动,知道吗?”

“照我说的做,你就会没事的。”

“对不起。”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像被在风暴中翻滚着的海浪猛地拍到岸上,苦涩的海水和炽热的日头使血管里的ye体变得粘稠而凝滞了。感官在迟钝和清晰中交替放大着:迟钝的时候,令人憎恶的麻痒感麻痹了痛感,如同在挤满了观光客的街头赤裸了全身;清晰的时候,却像是有烧红了的刑具在身体里转动着。

因为死里逃生的眩晕,清司的脸像旋涡一样从周围向中心收缩着。却好像是在忏悔似的,他的眉眼挤压在了一起,嘴角悲哀地下垂着。

哈多么具有欺骗性的一张脸啊。

明明告诉你了吧?要动手的话,就请快一点。你根本不会抱歉吧,那么做出这副样子,是要给谁看呢?

我不需要同情,一定要同情的话,不如马上杀了我吧。

那样我还能再见到他们。

“父母的尸体都不成样子了,他居然活下来了啊。”

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热度还没有退下去,和体温比起来,皮肤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是冰凉的。之前每一次睁开眼睛,都会看到梶原叔叔焦虑又疲惫的面容,想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先回去休息,所以才努力装作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可一旦他走出病房的门口,就再也支撑不住了,要拼命盯着天花板,才能避免去回忆脑子里残酷的画面。

那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他们谈论着自己的事情。也许是以为昏迷中的儿童不可能会听到吧,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想过要压低嗓音。

“女孩子是窒息死吧,犯人本来肯定也想用枕头闷死他大概是当时被什么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没发现他只是昏过去了。”

“也不能下床吗?”

“根据医生的说法,至少一个月之内都不行。应该是犯人用膝盖这样抵住他肾脏都裂开了。”

“这种情况,简直是死了会比较好嘛。”

“警部怎么这么说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

“就是因为还是小孩子,要面对这种情况太艰难了吧。梶原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虽然无论如何都想参与,但是毕竟是家属,而且还有过那种关系听说整个晚上都陪在这里,刚刚才回去。”

“就算平时再怎么冷静,这个时候也不能掉以轻心啊。找个人看住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才好。”

“是啊。”

“警官先生,请你们小声一点。”

是巡查的医生过来了。被提醒之后,三个人交谈的内容都逐渐听不见了。冷汗继续从脏腑里不断地冒出来,好像是被热度烧干了的眼泪一样,眼角疼得几乎没有办法睁开了。

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呢?

那个时候应该死的,明明就是我才对。如果不是听到响动的奈绪子突然下床来找我让凶手分心,我根本已经死掉了。

作为哥哥,明明要保护妹妹,却因为妹妹的原因才捡回一条命,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差劲的哥哥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是因为自己说了谎,爸爸妈妈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才把奈绪子也带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那么,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肯接我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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