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摊牌(1/1)
丘扬：希望没吓到你。我们聊聊吧，明天中午，初中校门口的咖啡馆。]
丘扬看着短信，脑子里立刻浮现几个小时前宋知深的那张脸。那幅表情，好像鼓足了这半辈子的勇气才敢亲上来，亲完后那眼神焦虑而忐忑，连呼吸都急促着，像一只忽然被春天包围的猫，在发情的边缘徘徊。
这幅样子好像很可爱啊，如果光线再充足一点就好了，他一瞬间恶劣地想。
宋知深要他去聊什么，丘扬大概心里也有数。其实他并不反感和宋知深有更亲密的接触，相反，对方昨天那个样子让他有了深入探究的兴趣。
不过为什么要选在那个咖啡馆呢？他记得那好像是以前他们写作业经常去的地方。
丘扬提前几分钟到了约定地点，宋知深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成不变的灰色系西装，有时是浅灰，有时是深灰，反正是以灰为基础变化的颜色就对了。夏天的话就是浅灰衬衫，这个男人的衣服和他本人一样，看着循规蹈矩、一丝不苟。
“丘扬这里。”对方看到他顿时有点紧张，抬起了手招呼道。
丘扬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只见桌上已经摆着他习惯喝的那种拿铁，不用怀疑，牛nai和糖的比例也是他想要的。
“你刚刚上完课吗？”他问，“怎么想到在这里呢。”
宋知深欲言又止，似乎本来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先问：“昨天吓着你了吗？”
“这个赌注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我当然很乐意接受。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宋知深，”丘扬笑起来，稍稍前倾身体凑近对方，“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你会主动和人肢体接触了？或者准确地说，主动对我有肢体接触？”
他看着宋知深逐渐变红却依旧表情冷静的脸，配上那看起来清高疏离的五官，有种别样的风采。
“丘律师，你这样说让我感觉我是你的当事人。”宋教授冷不防地开了个玩笑。
“啊呀，不好意思，已经成职业习惯了。”丘扬微笑地呡了口拿铁。
“或者准确地说”宋知深的声音抖了抖，又迅速恢复平静：“应该是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
那片水雾仿佛隐隐约约又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丘扬观察着，是觉得太不好意思，而被自己的想法羞耻得想哭吗？这样的表现真是太奇妙了。
“是什么时候呢？”他轻声问，“说句听起来有些失礼的话，我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
“那就对了，因为我一直刻意不让你知道，”宋知深勾起嘴角，那个笑容又出现了，“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要选这里吗？因为这就是开始的地方。”
丘扬一瞬间真的有些震惊：“你是说初中的时候？”
“你也许不记得了，初二下学期某一天我们在这里复习，有个同级的女生给你送糖果饮料和情书，当时李沐麟那自恋狂还奇怪为什么不是送给他的。”
丘扬隐约想起来，那好像是第一次有女生这么大胆向自己示爱。
宋知深讲到这里，用力呼吸一口，笑容加深：“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是，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那情书撕烂、零食丢掉，然后让那她滚，滚得越远越好。”
“可你没有这么做。”丘扬定定看着对方镜片后的眼睛，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继续对话。
“那样做的话你们会被吓到吧？而且当时我也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宋知深讲到这里眯起眼，那眼型偏细长，眼尾微微上翘，“我刚开始以为那是友情上一种占有欲的表现，但很快就发现不是那样的，因为之后也有女生跑过来给李沐麟送各种玩意儿，我就没那种感觉。再后来，我第一次梦遗，梦里的对象是你我就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出来？”
宋知深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因为当时你亲口说过喜欢的是程路那种类型，完全没有给我机会吧。”
那时他们几个少年的话题自然离不开“你喜欢什么类型”。丘扬记得自己的确说过比较喜欢活泼开朗、能带动气氛的类型，而且应该不止说过一次。他当时认为自己性格比较温和，选一个比较热烈奔放的或许会比较有趣。后来他选择和程路在一起，似乎也印证了这句话。
时过境迁，少年时幼稚的论断早就沉默在了过去，被现实生活映照得非常讽刺。
“那现在呢？现在你怎么突然？”
“你要听实话吗？可能不是很好听。”宋知深微微前倾，双手在桌上交握，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你这么说的话我更想听了，”丘扬也靠近对方，笑眯眯地看着那慢慢变红的耳朵，“宋知深这个人，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宋知深嘴唇抿成一条线，皮肤后面的牙齿咬紧，直到那条线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然后把酝酿好的话说出口：“你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后悔自己的懦弱和胆怯，然后就一直等着这一天。”
说完他拿起杯子，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全部喝完，然后放下，“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看着眼前认识了快三十年的好友，丘扬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同时心里又有一股隐隐的瘙痒在刺激着自己，被吸引着向此时有点不太正常的宋知深靠近。
“所以知深喜欢我什么呢？”他问。
“也不能说具体喜欢哪一方面。既然喜欢一个人，肯定是喜欢他的全部。”宋知深说着咳嗽了一声，耳朵因为忐忑抖动了一下，像某种猫科动物。
“那你觉得我是你看到的样子吗？”
“什么意思？”
“知深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丘扬笑着问对方，“我记得你说过我很温柔哦。”
“你的确看起来很温柔。”
“对啊，可能也就是看起来。”
丘扬记得程路曾经尖锐地评价他其实是一个冷漠的人，性冷淡的帽子也是从此得来。
听起来很奇怪，因为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合格的恋人，温柔体贴，几乎可以说把对象宠上了天。
有次程路和家里闹矛盾，气得路上撞了车，腿皮都擦破了一大半，血不停地流。丘扬赶到医院听着他哭着骂了大半天，最后只是浅笑地说了一句，别生气了，我回头找伯父伯母说说就好。
程路当时就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问，丘扬，你是不是从来不会生气或难过？他们这样骂我你就不觉得很过分吗？你看我流血就不会着急吗？！
他笑着回答，伯父伯母是在气头上并不是有意的，你流血了我当然担心，但现在没有大碍不是很好吗？
程路当时就说，丘扬，这么久了，我真的很奇怪，从来没见你有什么情绪，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表面上看起来挺温柔的，其实就是个冷漠的人。
丘扬当时没有回答，他默认了。
七年，从刚在一起的缠绵到现在的厌倦，现在回想来，他开始怀疑自己对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感情。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觉得你是一个温柔的大好人吧？”宋知深忽然道，语气有点恼火：“我喜欢你这么多年，难道还搞不懂你是什么人吗？”
丘扬惊讶地抬抬眉：“啊呀，看来我不能小瞧知深。我以为就像我没想到你的真面目一样，你也不知道我的真面目呢。”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注意，”宋知深侧过来呢，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下去：“你会慢慢知道的，如果你想的话。”
丘扬玩味地看着对方的脸，“你这是在邀请我和你交往吗？”
“是。”
“我当然——”他故意拖长语气，看着男人像色板一样生动的脸色，“想拥有这个机会好好了解宋知深啊，喜欢了我这么久的宋知深。”
说完后他看见对方镜片后的眼神亮了起来，以他对宋知深的了解，那里面有惊讶、忐忑、喜悦和期待，还有一种快要破出眼眶的冲动。
但即使这张脸的表情已经负荷到了极限，宋知深最终说出的话只有克制的两个字：“谢谢，谢谢你给这个机会。”
“知深，你脸已经这么红了，还可以一本正经地说谢谢吗。”
“我、我有吗”对方立刻自己摸了摸脸，继续保持神态自若，“可能是还不太习惯角色的变化吧，毕竟毕竟”
“毕竟这是你的初恋。”丘扬笑弯着双眼欣赏对方的窘态。
“对，而且，你也会不习惯吧，我们突然变成那种关系。”
“我是很好奇，你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比如——”他边想边用指节敲着桌面，“你会撒娇吗？你会主动要抱抱和亲亲吗？最关键的是，你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每说一句宋知深的脸红程度都会更严重一些，他甚至认为对方今天的脸红次数几乎耗尽了身体的全部血气。
“我不确定，”宋知深平复了下气血后，回答道：“但我会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让你感觉到是被喜欢，以及被爱着。”
这句话让丘扬愣了好一下，看着那双严肃又坚定的眼睛，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常规笑容：“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而且，既然是知深的初恋，我也会认真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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