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3/5)

程书越没见过疯,但他听娘的话。

瘦弱,上不了学堂,格又腼腆,和甜巷那帮风风火火的半大小玩不到一块去,只好一个人踢毽

他兴致很在他间翻飞,迟迟不肯落地,竟像真了翅膀一样。

“叮铃铃——”自行车响铃的声音现在巷

自行车可是个稀罕

他挤到墙角,生怕把别人的自行车碰坏。

自行车在巷尾停了。骑自行车的人着一张纸,拍了拍门,大声喊:“裴天柏——裴天柏在吗——有你的信——”

破旧的木门“吱呀”开了条一张白净的脸。一只修的手从门里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

“多谢。”

原来他就是那个疯

会有那么好看的手吗?

裴天柏。疯

。裴天柏。

程书越心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两个词。

吃晚饭的时候他问娘:“隔那个疯叫什么名字呀?”

程书越的娘:“不知。”

不知,也没人关心。

于是程书越像知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得不行。

程书越的娘奇怪地看了他一

他埋扒饭,心里得冒泡。

一嘟噜,一嘟噜。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便常常挨着巷尾踢毽

只是怀揣着心事,他踢毽也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终于有一天,这只快被他踢秃噜的毽,争气地飞到了那扇门后的院里。

他便学着那个骑自行车的人的动作,去拍门:“裴天柏——裴天柏在吗——我的毽落在你家院里啦!”

他拍得震耳聋,拍得理直气壮,拍得陈年积灰簌簌落了满满脸,好像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顺当借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后,形清瘦,容貌俊秀,净净的,不像传闻里的疯那样蓬垢面,歇斯底里。

程书越大着胆向前一步。

肤很白,甚至能看到动的青蓝血,衬得瞳孔颜很淡,眉却很,显得有些突兀,明明是个男人,却让程书越想起了搬家前家门那株山樱。这样艳的和黑的眉、寡淡的五官搓在一起,了一莫名的艳来。

男人开,也许是太久没和人说话,声音有些嘶哑:“什么?”

程书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他拍门说了什么。

“毽,我的毽落在你的院里了。”他说得小心翼翼,仿佛那真的是一个无心的意外。

“我能去找吗?”

来吧,你自己找。”男人开了门。

程书越想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成语:登堂室。

里很净,也很空旷,没有他想象的杂草丛生,青石板平整光,中央有一棵槐树,墙边靠着几盆,正在晒太

的家也很普通嘛。程书越想着,神四瞟,找他那只秃噜

他找的时候,裴天柏就静静地看着他找,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谢天谢地,没有找到。

一个人,不,也许是两个人,同时在心里吁了气。

他便一本正经地对男人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来找。”说着还像模像样鞠了个躬,“打扰你了。”

“没事,好,好。”男人没想到他会突然鞠躬,吓了一想笑,又生生顿住了。

如此,程书越便天天偷偷去疯,不,裴天柏的家窜门,找他那只不翼而飞的毽

程书越的娘偶尔会问他去哪里,他一本正经地说和人去玩,他娘总会在末尾补一句:别去巷尾噢,那里有疯。他严肃地门便直奔巷尾。

裴天柏会泡槐茶给他喝,还会好些新奇的糕,央求他说外面的事给自己听。

嘛不自己去打听。程书越很想这么问,但他有莫名的预,忍住了。

他也很想问为什么外面的人都叫你疯,神经病,你看起来比他们都要讲究。但他也忍住了。

不知怎么,每次裴天柏看着他,他总会不忍心问那些事的真相。

他说的时候,裴天柏就很安静很认真地听,用那双淡琥珀的瞳仁温柔地看着他,说到张的分,他黑的眉就会拧起,皱一个不妙的弧度,淡轻轻“啊”一声。

有这样专注的倾听者,再不认真的人都不好意思敷衍了事。

程书越天天搜刮肚给他说外面的新奇事,没得说了,还会自己编了故事说来听。裴天柏也不拆穿他,偶尔还会评两句。

程书越成了这个院落的常客。

有一天,他兴致带着昨晚想了一夜的故事来到巷尾,却惊奇地发现门虚掩着。

有客?

他蹑手蹑脚推了一条小,看到院中央有个穿军装的男人,姿,英武不凡,裴天柏正在和他据理力争着什么。

程书越第一次看裴天柏这么失态。

突然,他看到男人结结实实亲上了裴天柏淡,裴天柏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把他推开,推了几都没成功,最后狠狠踩了男人的军靴才得以挣脱,他狠狠着嘴,把嘴破了。

裴天柏?和男人?

程书越突然理解了邻居大娘说裴天柏是“那个”。

听到了门的响动,那个男人猛地扭,厉声:“谁?!”

枪到一半被裴天柏住了,他颤抖着嘴看向门的程书越:“你……你都看到了?”

程书越低,脚尖踢着门槛,答非所问:“我是来给你讲故事的。”

他很想让裴天柏把这个男人赶去,他再泡一壶茶,他们又可以消遣一个午。

裴天柏却抓起那盘备好的糕,三步作两步到他手里,把他推门去:“走吧,走吧……次再来。”说完心虚地笑了一

巷尾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