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壳而生 完结(3/5)

在这一个月，哥多半都会在家陪我，但有时也会去，他去的时候一定会在家里周围安排很多军人保护我，就连我的门都有军人站岗，我不想问他从哪里借来的兵，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又会是怎样的场，我只是在他不在家陪我的时候，就默默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萧瑟的景，等院里响起汽车的声音，等门把手转动，哥跟我说一声“乖宝，我回来了”。

我没有亲看过陆世源的尸，但我从家老刘的中听说了，陆世源上级的大军阀最终为了顾全所谓的大局而放弃了他，把他给了我哥的合作伙伴，我哥当然让陆世源死无全尸了。

虽然哥已经嘱咐了家里的所有人，他持不再让我受到任何刺激，但我还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撬开了老刘的嘴，老刘颤颤巍巍地告诉我，说陆世源被卸掉了四肢，最后又生扎心脏放血，活活疼死的。

听着老刘的话，我的心很平静。虽然他的死相很凄惨，但对不起，我没办法到同。

不过我唯一应该谢陆世源的，大概就是他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改变了我。

又过了一周，我现在医院的一间普通病房里，那里住着我曾经伤害过的一位学弟，我没有赶走病房里其他住着的人，却把季载仁锁在病房外面。

“你这个败类！我不知该骂你什么！你们这仗着有钱有势就从不把我们的命放在里，你不是要认错吗？我今天就还给你！”

那学弟的母亲打了我一掌，掌声很是清脆响亮，一掌就把我刚恢复没多久的打得东倒西歪，我跪在地上，被打倒以后又重新爬起来跪好，里的伤发阵痛，又裂开了，我很怕血会到我的上。老哥估计是听见了，门把手发疯狂的响动，门被拍得声声响，老哥在外面大吼大叫，吓得周围病床上的病人噤若寒蝉。

众人的视线中，我闭上睛，腰杆得笔直，大声命令他不要来。

“孩他娘，别这样……”那个学弟的父亲上来拉住了女人的手，好像是怕我并不是诚心歉，万一我哥将来给他们找别的麻烦，这可不是他们这平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

我没说话。但是我默默拉开了那个父亲的手。

我仍旧低着，我甚至不敢去看病床上的学弟，我听见他在低声啜泣，但我不敢去看他的睛。

“对不起。”我对他说。

我觉到女人震惊的目光，但随即她的拳又一一砸在了我的上，我刚恢复没多久，她常年农活的拳打在我上很疼，我刚接受过手术的传来一阵一阵撕裂般的阵痛，但我都可以忍，现在这些疼痛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她大哭着，我一次次被她打得东倒西歪，但每一次我都忍着的剧痛重新起。

我在认错。

我在还债。

我在赎罪。

说到底我还是自私的，我渴求一个原谅来让自己心安。

我闭上双，觉怪在我里变成了一缕黑的烟。

我明白了我曾经过什么事，多么过分，我只不过是在把自己的痛苦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然后把它转化成一扭曲地快，来麻痹自己的心。

它消失了，怪变成一缕黑的烟，消失在了我心里的远方。

不，或者说，是我吞噬了它。最后是我站在了他面前。是我凌驾于它之上。

我曾了错的事，我无法回到过去对每一个人说对不起，但我希望至少我可以向他们低，他们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绝不会还手。

女人打了我几十之后就开始掩面大哭，她的脸布满裂痕和皱纹，泪从那些伤疤一样的沟壑里淌来，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位母亲的脸，儿的半严重撕裂已经耗了她的神养分，她的脸就像板结的土地，丑陋极了，但或许这才是母亲本来的样，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孩。

我愣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我在想，如果我的母亲还活着的话，她也会这样为我哭泣吗？或许当年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吗？在我在皂厂的车间挨打的时候，其实母亲也着被父亲打的一张丑陋的脸，正在一条条胡同里，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的名字吗？

母亲……会不会……其实并不是我当年所认为的那样的人呢？

我的视线停留在那这位母亲的脸上，她的脸渐渐与我印象中妈妈的脸为一。或许当年，妈妈也是这样为我哭泣的吧……我没能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赶回去，没能和她一起面对，而是抛她，独自一人逃避。

躺在病床上的学弟也开始小声啜泣，我站起，低着把一张支票给那位父亲。

我说不更多歉的话，我不知该怎么表达，但我想让他明白，我是在真诚地悔过，我想要弥补。

那位父亲接过了支票，搀扶着那个沧桑的女人，轻声对我说了句“去吧”。

……

“又要恢复很久了。”车上，哥抱着我，心疼地说。

“不要，”我如释重负，把额贴他的眉心，对他笑，“我现在的心很好的，真的，哥。”

哥的神里有些不忍和心疼：“小文……”

之后我又打听到了学直隶乡的地址，托人把钱带给了他，希望他能再来京城读书，如果他愿意，我会支付他上学时期的所有费用。我知他一定恨透我了，我不求他能原谅我，只求他能好好生活，重新捡起他本该光明的未来，这样也能弥补我心的歉疚。

“哈……”

我站在一条胡同的尽，拿着手中的最后一张支票，刺骨的寒风把我手中用来赎罪的判词得哗哗作响，我听着那声音，忽然如释重负。

那天，哥陪着我走完了所有的胡同，走完了每一个我该赎罪的地方。连着走了很时间的路，我的有些吃不消，但我到最后一条胡同都持走着，了最后一个门，我终于力不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发白，倒在了季载仁的怀里。

老哥抱起我，我拧着一张看似苦涩的脸对他笑，但这一次，我是发自心地笑。我告诉老哥，如果他们中有人肯原谅我，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能原谅我也没关系，也许他们觉得我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我只是真诚地希望能抹平一些我为他们带去的伤害。我不求理解，只求尽我所能到最大限度的弥补。

……

最近战争的霾笼罩着整个京城，哥总说我们该走了。

其实我不太愿意国的，不是因为我那蹩脚的外语，而是我怕自己会再次忘掉关于这里的记忆。夜晚，我和哥一起躺在床上，哥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不会的。他说丹麦的人很少，夜很，他会陪着我在烤炉边取，陪我一起看星星，给我讲一整夜的故事。

走之前我和哥一起，再次回到了二指廊的胡同，这里跟从前并没有什么外观上的区别，破旧，暗，仄。

但是胡同里似乎有个孩拿上糖葫芦以后转疾奔的影，有个裹小脚的老太太提着几颗白菜正缓慢地往胡同走去，孩赶上老人，抓住老人的手着鼻涕那珍贵的糖葫芦。

冬风凛冽。一夕被胡同裂了几块砖的隙切割成碎片，洒落到他们上。

可是我却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知从前的二指廊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不知……我不知。

“哥，”我转过去，抬看了季载仁一，他正对我温柔地笑着，“等……什么时候不打仗了，我们就回来这里住吧？”

哥摸了摸我的，说好。

我终于赶走了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