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弹劾(2/8)

一句话听得宗擎又忍不住跪，他知，逃不过的劫，终究是到了。

“咱家那儿还有两坛上好的陈年虎骨酒，先替宗大人存着，改日一起喝。”贺澜拍拍宗擎的肩，笑得风得意，大步星地走金銮殿，丝毫看不被人泼污的恼怒或是愤慨，倒叫人摸不着脑。

“江大人是打算跟咱家翻旧账？”走回堂的上座，贺澜冷了脸：

“就别在我这儿装什么清正廉明、铁面无私、为民除害了！”

“贺澜！别以为你真的就能手通天、偷梁换！你的那些勾当，若不是我们帮衬着，你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何事？”墨眸轻阖，贺澜换了只手撑，懒散问。

“徽州来消息了。”人恭敬禀报，又附在贺澜耳边低声：“聂大人密信来报，说取了牧晖歌首级，问大人要如何理？”

皇帝一行走远，各怀鬼胎的大臣立刻走向此次事件的中心——贺澜。

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毕竟朝廷阉党众多，只少数与贺澜有利益或是其他方面的牵扯，旁的人，多是为了拍或是仕途平坦等，才站到贺澜这边的。

“卿受苦了！”

遂起，在装饰的富丽堂皇不输殿的厅里转了一圈，走到江宏意面前，俯凑在他耳畔，轻声：

宗擎没动，只垂着，盯着官袍上的鹤纹发呆。

“来，尝尝，这是朕最的茶了。”皇帝自顾自斟了一杯，拿在鼻间轻嗅。

秋日的风带着一丝清凉和，顺着没有关的窗隙。如母亲温柔的手掌，轻抚两颗不安又寂寥的心。

“咱家来不是听你意见的。”

江府。

轻蔑的笑声在厅堂里环绕，贺澜像是听到令人捧腹的笑话，笑得浮夸、矫作。

“你如此攀扯，莫非是你对贺大人心有不满，故意栽赃他？”

“但你别忘了，收贿受贿、贪污国饷、卖官鬻爵，甚至私设盐厂，官商勾结、走私贩卖商货，这哪一样也少不了你！”

自那日从宣政殿来，他便陷了困境，一边是满怀忱希望自己弃暗投明的圣上，一边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消亡的整个族人命。究竟是要义无反顾的定站在正义一方，还是就此沉沦，与前这淤泥同合污？

“陛……”猛然抬，宗擎瞪大了双，那里却是茫然无措，和压抑许久的落寞隐忍。

前往宣政殿的路，格外漫，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一般。

“宗卿，言重了！”皇帝再次将都快埋到青砖上的人扶起，坐到一旁雕木椅上，“惊秋，把朕珍藏的桂茶取来。”

“或许，这是为天的职责，也是朕，生在皇家的使命！”

江宏意猛地起，他脸惨白，知这回已是死路一条，也便撕了伪装，大着胆与贺澜叫嚣。

只有宗擎后牙咬，额角的青凸起。他知，这是对自己赤的警告！

君臣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中弥漫着淡然的桂香，静谧的氛围里，竟有一丝刚毅倔犟的力量，在他们心底扎，发芽。

“如今有人殿前弹劾你，你竟想拉我来当替死鬼？我呸！我告诉你，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就算是难逃一死，你也休想全而退！”

“贺绍愚笨不知变通，倒还不值得咱家为他什么。不过——”

只听那江宏意冷笑一声，回应：“贺大人，陛又不在此，您跟我们还装什么腔调？”

“如何理？自然是，送给想要的人啊！”

青铜的香炉焚着让人安神的药，几个婢跪在两旁肩，贺澜半靠在铺着羊绒毯的摇椅，昏昏睡。

“令尊那年冤判凉州贺绍一案，收受的贿赂大，不知是否会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儿孙后代，也会有此一劫？”

“告诉朕，你也同朕一样，希冀着西晋有一天会海清河晏、国泰民安！”

宗擎坐在贺澜的左手边，低沉默。

没理会他的无理，皇帝自顾自地回忆，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朕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六皇兄明明已经半只脚踏上王座，他为何还要选择白白送死，连带着惠太妃也一同薨逝。帝位一落到朕这个无意皇权的人上，殊不知，旁人的求不得，却是朕的囚笼和枷锁。”

“起来吧。”谢鸾亲自去扶，他今日想探探这人的底，抑或是能将他收麾最好。

“是。”惊秋会意，在外泡了茶送来，又屏退了四服侍的人，关好门窗，独自站在外守着。

贺澜好整以暇地睥睨着人，手里的茶还留有余香，并不意外江宏意的不合。

“呵！”贺澜缓缓睁，嘴边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瑞兽吐的青烟摇曳生姿，韧不屈地向上飞去。

“江大人，考虑的如何？”贺澜没什么耐心，搁茶盏，上等的红木桌发闷响。他提了气，标志的伪笑，压低了嗓，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诡。

会客厅里三人各怀心事，一时屋安静的犹如无人。

“令尊的案，当年你我都不过是孩童，你若是想为他报仇，也找错人了！”

“江宏意，这些年你为一己私，故意冤判误判案件，致使多少清廉官员枉死，收的钱银珠宝堆积如山，更是伪造账目、侵吞公款、虚报开支，就连国库都敢伸手盗窃，这一笔笔，咱家可都替你记得清清楚楚啊！”

有人公然敢在朝堂上弹劾贺澜，陛没有当众给答案，这是不是，他要失的信号？

贺澜也不急，又端起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抿了一，笑：“江大人如此了解咱家

贺府。

“贺澜对朕百般折磨羞辱，朕几次求一死得解脱。可思及西晋的朝堂被他掌控，天的百姓成了他满足私的玩，朕心痛难耐，便暗暗发誓，定要将此毒瘤铲除。”

“陛，臣罪该万死！”

！臣所言句句属实！您切勿被人蒙蔽了双啊！”那举报贺澜的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急之跪在殿前就要继续控诉，结果被突然从两旁走的几位臣拉起来。

“更不提您那些家眷、亲朋，哪个不是沾了您的光，才有了如今在京城里耀武扬威的日？”

“难不成，您想睁睁看着他们陪您一起——掉脑袋？”

皇帝将盛满茶的茶盏递给宗擎，灿然一笑，问：“宗卿，你十年苦读，一朝坐在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可有你自己想要施展的抱负，和未能完成的鸿鹄之志？”

“臣宗擎，拜见陛！”

为了保护家人，为了不再让悲剧重演，才会有这些年的抛弃正义，背离人，帮那阉人瞒天过海了许多无法挽回的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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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澜没理会那些要说法的人，更一反常态没有为难刚才弹劾他的人，反而对要动前往宣政殿的宗擎笑：“宗大人，这段日恐怕又有的忙了。”

“五六年了吧，从前江大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刑侍郎，若不是有咱家拉扯，您看这屋里的装饰，啧啧啧，哪一件儿不是价值连城，随便拿个什么，都够寻常百姓全家人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那年他不肯屈服，贺澜当着他的面，父亲饮毒酒。睁睁看血骨亲死在自己面前的撕心裂肺，至今刻骨铭心。

宗擎门时呼一，了僵的面颊，换了个相对轻松的神。

宗擎一顿，转朝贺澜行了礼，面无表地：“无甚，为陛分忧，乃臣分之事。”

“而朕想，走向这一天的路上，有卿常伴在侧。”

“朕今日在你面前，宗擎，你有任何理想抱负、遗憾和仇恨，都可痛快地说，朕懂你曾经的不得已。但从今天起，朕要你面对自己的真心，面对曾经寒窗苦读、初朝堂时的自己。”

“今日便到此，诸位大人若还有事启奏，不妨到宣政殿面圣。”

很正常，这事放在谁上都难以接受，不过，他今天来江府，可不是来商量的。

“退朝——”

忽地听见有人从外轻手轻脚走来，见他似乎睡着，又犹豫了。

江宏意冷汗直，他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是贺澜在朝堂上遭人弹劾，怎的到来，却要拿自己的命去填？

“我劝你还是慎言，在陛面前形容无状，若他日调查结果与你今日所述不符，我瞧你的官运，也怕是到了！”

一席话毕，仿佛此时的贺澜真是个秉公断案，为国为民的好官。

“肃静！”惊秋厉声制止了堂的混，他看到了圣上给的，便不顾几人跃跃试的步伐，提前了命令。

“好了！陛都说会彻查，你就不要再咬着贺提督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