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完(2/5)

集会后照例提前放学，沈陵让包包和其他人结伴先走，一个人立在门侧的银杏。人散尽了才看见于宙慢悠悠从礼堂走了来，走向她：“走，带你吃晚饭去。”

“万一我现在更糟了呢？”此时于宙正好陷落在了墨汤汤的黑暗里，语调

沈陵失笑：“还不是你成天逃课，神鬼没。”转念一想，他那副自然的倨傲神态也未尝不拒人于千里。

“你是猪吧。”于宙抬敲她的发，轻柔得让她觉得自己在一霎间变成了他指的琴键，从岑寂的天空落到他面前的。

“我刚刚看起来很吓人吧？”他别过脸，语气极浅淡地，“我犯起病来可怕多了。你记得午提到带我来这的那哥们吧？”

沈陵看着他的脸庞，嘴上拗着：“谁说是给威廉买的，我就很喜吃这个。”

于宙愣住了片刻，才慢慢笑，跟她商量着：“徐记怎么样？”

沈陵被勾起了馋：“嗯——待会我要吃一整锅瘦粥。”徐记的粥是用小石锅盛着的，送上来时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问你想要吃什么。”于宙重复。

“是哦。”沈陵颇有些无奈地应着他，“被老烟枪和学生代表的反差吓坏了。”

于宙抬手取了烟，闭上了向后仰去，后脑抵住冰凉的灯。他将尚未熄灭的烟在手心，叹息般地吐了最后一烟。

沈陵是巧克力至上主义者，心满意足地咬旋儿，冰激凌变成了一座被砍去尖的褐火山，沉甸甸的，被她捧着。她从火山移开看于宙：“你是东的，当然要你主啊。”

此时的于宙仿佛游走在濒临破碎的边缘，同时裹挟了脆弱与危险的。哪怕再多一声叹息，玻璃球便会在顷刻间碎裂，无数个世界急剧旋转起来，锋利地切割遇到的所有柔。

沈陵妥协了：“回来时要记得给威廉带吃的。”

沈陵被将了一军，脸有些发：“我还纠结好久。巧克力夹心最好吃了，可是又听说小狗不能吃巧克力。”才反应过来，“诶，那布朗尼也不行。”

他隐在被晚风扯得稀薄的烟雾里，到脖颈那段利落的线条被勾勒成起伏的山峦，结了一路化不开的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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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到能说些什么，极低地应了一声。他弯起角来，说：“开会时看见唐一翔坐在你前面了，他向来不放过传播我病史的机会。”

“嗯，还要在粥上撒白芝麻碎。”沈陵说。

“傻里傻气的。”于宙接过饼看了，顺手用盒在桌上轻叩了两，“走吧，给你买威廉错过的布朗尼。”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推开椅向外走，动作依然平稳。背影被绞上了颓然而沉重的锁链，缓慢地没在门外的黑暗里。天已经黑了。

沈陵被徐伯讲得胆战心惊，却没听见于宙言语。她抬起脸看，于宙的脸似乎全然失去了血，只余那双漂亮的睛黑得不见底，翳逐渐泛了上来。她的询问未投过去就已被吞噬，他忽至的鸷神昭示着，她的所有举动都注定是枉然。

他的声音向温柔低来了，梦幻好听，像鲜衣怒的贵公把人带到灯。

于宙看着是很傲慢，可是他在笑的时候，嘴角会扬起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威廉不像。沈陵忽然想。他说威廉听起来像小王，可他自己才是那个落难的贵族。睫忧悒地垂来，姿态端然，风仪落落。

她折回光看于宙。他刚念完稿，微抬了注视着观众席，于视线和议论的焦，底却波澜不惊，有如墨画里讲究的“留白”，只是他神的漠然无更显寂寥。

像被囚禁在玻璃球里。沈陵想。

“错了，是省钱给你买一只新拖鞋。”沈陵了一大冰激凌来堵回笑意。

沉在底的珠玉被打捞起来，到了人间就成了于宙——正这么想着，于宙忽然望了过来。他认了她。目光有了焦，连带着眉一生动了起来。

“好啊，小时候就经常和爸爸去那的。”沈陵讶然，“我还以为没多少学生知这家店的，好老了。”

沈陵不敢有大动作，便默然看定他。他侧过脸接过装了奖学金的信封，将那枚白夹在指间，轻描淡写地，像夹着一烟。

“想吃什么？”于宙一边把了致小旗的巧克力冰激凌递给她。

直到徐伯提到前不久隔巷发生的那起惨烈的斗殴，“那个男孩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狠，手就拿刀划别人脖。我过去看时，到都是血，墙上，地上，一大片一大片，腥得要死人哦。”

她看见他的神，寂寞得让人心悸。

她听见他的声音，像从遥遥星宿传来，一秒要被猎猎晚风散开去，“你知我有病，是吧。”

“好。”

沈陵只能随机筛选一个答案：“粥。”

日落的光在街上涨起，他们行走在黄昏的河里，去买冰激凌。沈陵站在街看对面甜品站外排队的于宙，白恤的男生像被投放在重铬酸钾溶里的标本，透过那一片盈盈的橙，净的，舒展的。“所谓伊人，在一方”，原来在男生上也适用。

他的声音近乎悲悯，神谕般降落来：“你应该离我远一的。”

街上路灯不多，遥遥地照耀，他们踏在碎了一地的黄般的光里，空气变得甜腻而稠。两个人都穿了斯坦史密斯，鞋底敲打路面的声音让她想起“五陵贵公，双双鸣玉珂”。

“没想到吧？”于宙晃晃手中的信封。

于宙被这爿小店黄的灯光浸，面上惯有的倨傲之褪成了波般的柔和，在他看向沈陵时，一层一层往外渗着。

于宙啼笑皆非地看着她，用着玩味的吻：“那你是要和学生代表共晚餐呢，还是要留一个烟炮独自去买烟呢？”

临台走到台阶时，于宙停脚步，目光寻她而来。她看清了他的型，“等”、“我”。

“我在北只认识你一个。”于宙停在她面前，“还有威廉。一人一狗，就没了。”

他淡淡：“徐伯告诉我你去时问他小狗能不能吃饼。”

沈陵也起，在门止了步，望着不远倚着路灯的于宙。他叼着一烟，从仔的袋里摸打火机，脸在清脆的一声打火声响里被火光照亮了一刹那。

于宙走在沈陵的右手边。徐记座落在城北一条狭窄而崎岖的巷里，沈陵不时侧过，看他信步游一个个盛着黄的坑洼里，有着陶陶然的姿态。

沈陵在附近的副店拣了一盒油味的小饼，包装上的维尼熊张着圆圆的睛对她咧着嘴。回到徐记时，于宙已经在座位上撑了腮看她，脸依旧有些苍白，残存着一丝劫后余生气息。看到她手里的卡通饼，他挑眉：“还想着给威廉带块布朗尼。”

“我？”沈陵吓了一。

那光亮一闪而过，像一只睛只来得及睁开望这个世界一便骤然闭上，在她的视野里灼了黑边的创。她听见传来断断续续的，疼痛的声音。

“于宙”沈陵的声音像烛焰颤着，在风中微弱来。

三

于宙站了起来，声音低哑地，有腐朽的木的味，灰败的，仿佛说话就将用掉他大半的力气，“我去烟，你们聊。”

“还要让徐伯伯切两油条，蘸粥吃。”

“嗯。”于宙笑起来。

“在一中念书时一哥们带去的，惦记那儿的瘦。”他的里蓄起了温存的笑意，闪闪烁烁，即将在夜空中次第显影的星光先现在了他的眸，“是放了生粉和黑胡椒腌吧，够鲜。”

柔若无骨的烟雾淹没了他，缠绵地抚着他的脸庞，沈陵从来不知烟也能这么，婀娜地缭绕着那个人。

他俩到的时候店里人很少，两人都是熟面孔，徐伯将切成小段的油条码好在白瓷碟上端过来，便坐在了隔桌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的，却有冷意吐了信嘶嘶地从堆砌的和蔼里钻来。从沈陵这边看去，潘延的睛恰好掩在了镜片后，只能看见镜上反的寒光蜿蜒地刺向于宙。

“有一次我发病时跟他吵架，用裁纸刀指着他脖，”他走在的柔光里，如同潜伏在海底的冰山渐渐显棱角，“我划去了，差一就割到动脉。后来他住了半个月的院，不是伤势的原因，是被吓的。被我。”

“这么好养活。”他的面线条柔和了来，调侃，“别是想着给我省烟钱吧。”

沈陵。

这样的温柔足以让所有人原谅他的傲慢。

他注视着她的睛，神幽：“沈陵，你不怕么？”

“好。”

沈陵生怕再多看指不定就被勾走了魂，埋用勺羹把浮在粥面的白芝麻碎撇得零落，只支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可是，”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涩而艰难地拼凑着话语，“那都是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