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壹 玄虚 -你可知,何为太虚剑意?(1/1)
一晃便是半日,而此时论剑峰北,也是瀑河的尽头,一位身着洗旧道袍的男子昏迷于寒河边,时不时被水流带起的冰块撞在男子身上,又随着水流向远方漂去。
男子道髻散乱,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半个身子伏在河边的冰层上。发簪已断,只剩半支残簪挂在他乱发之中。
散开的长发一半被泡在水里,一半shi漉漉地贴在他脸上。他浸泡在冰水中的手指已经发皱,指尖乌紫,身上的蓝白衣物也被冰水浸透,可见已经流落在此多时。
男子昏迷着,剑眉却不自觉得蹙起,面色青白,唇色乌青,似是魇在梦中,他十指攥紧,近乎于无地挣扎,仿佛在梦中恳求着谁,又似是在怨怪着谁。
突然,一青衣人出现在顾怀兮身畔,青衣人凝视了他片刻,搭上向身后人招手,“把他带走。”
等人从水里被弄了出来,朔青抓过他已然青白的手臂,搭脉。不过一刹便收了手,他挥手让人把男人带下去,敛在大氅下的手无意识地执起挂在腰间的佩玉抚摸。
回神,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男人身上,似是呫嗫着什么。
罢了,对背着男人的暗卫道:“把人照顾好了”,等人被带下去,他回过身,对像一堵墙般矗在身边的男人道:“去告诉叶妄,人——我找到了,情况不大好,他欲如何处置?”
顾怀兮迷蒙间只感到全身仿佛被人殴打了一般,无一处不在疼痛,他恍惚间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扛起,他尽了全力挣脱,可身体酸软僵硬,对于扛着他的人而言,只以为是他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眼前的人影对扛着自己的人说了什么。他用尽全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似是青色的大氅。
与青年离去那日别无二致的背影。
真是好看的颜色
他想笑,却扯不弯嘴角。
终不再是无边无尽的旷白。
他喃喃出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彻底昏了过去。
太极殿中两方维持着的诡异平衡随着玄虚话尽即刻剑拔弩张。
叶妄略微抬起眼睑,侧头看向店上之人,他浅浅弯了弯含笑地唇角,饮尽杯中琼浆。
玄虚淡淡回视叶妄,眼中淡冷一片。
叶妄扯起一边唇笑出声,用食中二指指节拈住空酒杯放回桌面。
在一旁侍候地红衣女子恭敬地替他满上杯,沾着酒水的手不小心碰到叶妄,叶妄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边柔和地笑意恍惚间看着有些冷瑟,霎时他又将将唇角拉平,几个细微的动作使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喜怒不定的诡谲状态。
随着他将手中斟满酒的杯盏再次抬起,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也拉扯到了极致。
众人目光死死锁在叶妄身上,想当年将问水诀修炼到八重的叶三公子便可摘叶伤人,如今他功力大涨,已是问水九重境界,若他有心,手中酒盏便会变成杀人利兵。且叶三公子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喜怒不定,难以伺候,没有人知道他会何时发难。
叶妄送入唇边的指莫得一停,只待刹那便看见纯阳宫众弟子拔剑出鞘,“锵——”,金属轰鸣声,如临大敌。
叶妄冷冷地扯起嘴角戏谑地笑了笑,鸦发玄衣更衬得此人肤白胜雪。顿了,仿佛满室的死寂皆不入他眼内,指尖颠起杯底,酒水饮尽,沾了一唇猩红。
叶妄将手中酒杯放下,开口的声音如无机质一般冰冷而疏离,与将才言笑晏晏的青年仿若二人,他冷笑道:“观主何意?”
一语双关,既是答了玄虚之问,又质了纯阳之态。
玄虚眼睑轻微眯合,抬手拂过案上浮尘,罢了极淡地视线扫过殿中众人:眉头紧锁的落雁,玩世不恭的廖兮,胆战心惊的纯阳弟子
那个红衣女子做了什么小动作。
玄虚从不相信这些从尸骨堆里爬出来的世家子弟是什么随心随性的性格。叶妄身边斟酒的红衣女子本恭敬谨慎,将才不小心碰了碰叶妄,他的态度也随之转变。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互通的一定是简单的结果——是或否。
藏剑早前派人探我纯阳,纯阳山脉冰封千里,又能有什么吸引富庶江南的藏剑、行踪不定的九天趋之若鹜。
——显而易见。
没想到,却被小辈算计。
玄虚收回视线,神色带着那么丝缕的厌烦,但这丝缕的感情仿佛在水潭中滴入的墨滴,以极快的速度消逝在他凝固不化的冷和淡之中。
廖兮端起盖碗,轻撇浮末,抬眸的刹那与殿上之人视线交错。
他放下手中的盖碗,敛下眉眼,不自觉地将碗盖儿搭在茶托上。
落雁轻轻瞥向廖兮,那张少年的面孔棱角分明,却仿佛晨时松叶上凝结的雪霜,带着薄却寒的沉凝。
玄虚将垂落在眼前的额发拨向脑后,一缕雪发顺着他腮边落下。眼中一片冷倦,不知透过太极殿门看见了那漫天风雪中的什么。
节同时异,情与爱,忠与信。不过镜中月,水中花。而那生死相依,至死不渝,不过自欺。
原来这么快就要十年了。
既然你们想要,便拿去。
我倒想看看你们,又能如何。
落雁欲起身说和,却不料被徒弟抓住袖角暗自拦下,截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落雁看向青年,下颌绷紧,眸深如夜。
廖兮似是察觉到身旁的视线,略微侧颜回视过去,只待抬起眼的片刻,少年眼中火光开始闪烁,仿佛死灰中燃起的火焰一般璀璨,唇边也带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落雁收回视线,同时拂开搭在自己臂上的手。
廖兮嬉笑着抓回落雁带着剑茧的手,轻轻拍了拍,罢了避席而起,向殿上之人敛袖而揖,仿佛周畔的三尺青峰恍若无物。
他站在殿内,不知是故意还是恰巧,堪堪挡住了叶妄与玄虚两人各有其意的视线。
他又回身对着叶妄处再深施一礼,礼毕,斜跨半步,侧过身对殿上雪发之人道:“观主,夜已深了,商贸之事也非一日能商谈出结果,叶庄主一路舟车劳顿,纯阳苦寒,何不让叶庄主先行歇下,明日再谈也不迟。我纯阳屋舍虽不比江南雕栏画栋,可后山‘随竹居’内,泉眼冒出的温泉水极好。雪竹剔透翠茂,随着落雪银辉,也是别有趣味。”
此言一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高位之上。
玄虚用终年不变地冷清声音道:“便依廖兮所言。”
“是。”廖兮行礼退回落雁身边,眉眼含笑,带着几分讨巧的,与落雁低语。
叶妄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跟着廖兮,似是起了兴味。
绯衣女子眉眼观心,恭敬地跪候在藏剑庄主身旁,直等到叶妄再次执箸时,她眉眼间的敬肃在刹那如春水般化开,她轻轻扶了扶云髻上的绯色珊瑚挂珠步摇,婀娜起身,唇边含着笑,妖丽绰约地对回到落雁身边的道长使了个万福,裙落撒了一地的绯红如霞。毕了礼,她轻声开口,用仿佛情人间叹息般的声音道:“如此便麻烦廖兮道长了。”
廖兮恭敬候在落雁峰主身旁,见此忙起身掐了个子午诀,眉眼低垂不敢直视,庄重还礼道:“姑娘客气。”话落的同时,他不留痕迹地侧首,用余光轻轻扫过殿上神色倦怠之人,续议:“夜路难行,还得烦请师父为叶庄主带路。”
落雁不着痕迹地避开凑过来的青年,接过身后外门弟子递上的雪氅披系于身,候于殿外。
等藏剑庄主膳毕,净面净手,绯衣女子托起整洁的大氅,藏剑弟子于殿外持起宫灯,贴身侍从撑开玉骨罗伞阻断风雪。
藏剑庄主才将将起身。
“庄主且慢。”在叶妄将将踏出殿外时,身后传来纯阳宫主叫住之声。
叶妄略侧身,没在影中,唇边挂起讳莫不明的笑容,回望殿中侧身而立,一席单薄白衣长发如雪的男人。
他道:“观主有何赐教?”
玄虚却没回话,片刻才淡淡道:“太虚剑意乃吾师兄清虚毕生心血。”
罢了不知想到什么,颔首抬眸看向叶妄方向,却视线无焦仿佛在看虚空,他露出一抹诡异至极地笑容,又在刹那消失殆尽:“你又可知,何为太虚剑意?”
“纯阳宫剑法Jing妙,晚辈不知,观主可愿赐教。”
“是吗。”玄虚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呢,脚下步踏七星,转瞬离去。
何为太虚剑意?叶妄在心中细细嚼了一遍这句话,未寻得因果,只得放在心中暗自记下。他拢起媚水为他披好的大氅,眉眼含笑,道:“劳烦峰主引路。”
叶三公子不,现在应该是藏剑庄主了。藏剑庄主容色倾国,绝世罕见。落雁刹那被他的笑晃了神,在心中腹诽,叶三公子不犯病的时候,真真儿不堕他美人之名,刹那恢复清明,抬手引路,道:“叶庄主,这边请。”
叶妄颔首,“落雁峰主请。”,带着诸弟子随落雁离去。
他不着痕迹地回首扫了眼太极殿中空无一人的主位,风雪里似乎还飘着叶妄听到了玄虚最后的那句嗤笑:无妨,你总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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