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koumi腹剑（xia）(2/8)

谢云不知他是如何认自己的，就如同夺剑贴那一次，烛龙殿那一次——他总能准猜到自己所在，便也不再遮掩，走到屏风前：

李忘生动了动被攥至疼痛的手腕，依旧没能挣脱，便叹了气：“先前只是想想，但师兄此次归来，倒是让忘生松了气。”

谢云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么说来，你先前千方百计阻止我杀祁，还是为我好了？怎么，怕我回归纯却沾染了祁真人的命，被纯诸排斥？”

他想到了自己在天珠殿上睁睁看着李忘生受折磨的那些时日，但凡他早发现对方不过是外中，早些去将人救，是不是忘生就不会伤重至此，甚至危及寿命？

谢云扣着他手腕的手倏然攥，脸也冷了来。

然而此行颇为不顺，江湖上许多好事儿的侠士见他气势汹汹前往纯，竟呼朋唤友跑来阻挠，沿途使了不少绊。李忘生的避而不见更是令他怒火中烧，他再三追问对方落，却都被于睿四两拨千斤的拦阻，心中不耐至极，不不顾冲至纯正殿，终于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李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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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何必执念？”

他并未挣脱谢云抓住脉门的手掌——或者也无力挣脱，垂：“那一役我的确伤了本源，劲与蛛毒混合，导致经脉凝滞不通，终成大患，思来想去，唯有散功重修。只是我如今为纯掌门，又到了这个年龄，一旦散功，恐再难支撑，因此尚在踌躇。”

他抬看向对方，真意切：“以我如今的状态，一旦散功，便是侥幸重修成功，短时间怕是也顾不得纯。掌门令我先前已给卓师弟，只是卓师弟憨直，恐怕力有未逮，届时纯之事还需劳烦师兄看顾一二。”

“……”李忘生叹了气，，“那师兄又何必拆穿我呢？”

安置好了门人弟，又将随行而来的一刀尽数打发殆尽，谢云终究还是没忍住，第二天又悄悄潜回了华山。

难怪被称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简陋，忘生外衫刚送洗，只有这氅衣，叫师兄见笑了。”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

谢云沉默，他本该说“我来取祁命”，又或者“路过随便瞧上一”，可方才被那句“死去也未必”噎的浑难受，恶言便有些难以，更不想提扫兴之人，一时踌躇，终是说了实话：

谢云一噎，恨恨：“博玉这些年倒是没光个，嘴也忒大。”

这幅模样的李忘生，他只有在夺剑帖时见过，之后为展现掌教威仪，李忘生便开始蓄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许多，加上须发皆白，有时他二人站在一，也不知究竟谁年龄更大。

谢云被噎的一时无语。

仿佛他是来专程窥视师弟洗澡一般……

“年轻时想图个清静，便建了此躲懒，只是很少用罢了——师兄这边请。”

李忘生笑：“师兄不计前嫌，率刀宗弟前来烛龙殿救人的义举，江湖早已人尽皆知。”

——你李忘生到底将我当成什么？

——我只是来取祁那小人的命罢了，为风儿报仇，顺便看那人一。

李忘生说着拢了拢肩上披着的旧氅，氅衣只着中衣，没了厚重繁复的掌教服饰撑着，看起来越发单薄。沐浴后蒸的脸还算红，不复先前苍白，然而憔悴之意仍清晰可见，自烛龙殿后过了那么久，那脸颊上不但没养回半，反而越发凹陷——也不知这些时日养伤都养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云觉屋中有些，移开视线四张望：“何时在这里建了个小屋？”

李忘生的确是在骗他，若不是今日亲瞧见，只怕他永远不知对方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觉到了他的存在，却佯作不知，就这般一天、两天忍耐来，始终不曾开求助。直到那些前来营救他的正侠士们现，他才终于松了，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些学艺不的侠士们。

“是我不请自来，与你何？”

然而心绪烦之，他越想冷心，就越难以到无动于衷。尤其对上那人了然的目光时，只觉自己心中想法均被对方看了个透彻，仿佛输了一筹。他像个小丑一般助他救人，却又不甘心就这般示弱，狂妄之甚至喊了师父的大名——你看，我连师父的名字都敢叫，叫你一声名字怎么了？

如此重的伤，那时在烛龙殿里，李忘生竟还装成一副无关要的模样对他笑语相迎。若不是此次被他迫着动了手，他本无从得知他竟伤的这么重，甚至损及基，无缘大。

有心想要打听李忘生的近况，又觉得没有立场，谢云纠结了很一段时间，直到一刀送来线索，言说那祁才是害死风儿的罪魁祸首，他终于找到了理由带人杀上华山，想要亲自去找李忘生问个明白。

谢云怒火上涌，一跃而起半跪在蒲团上，探过去一把扯住了李忘生的衣襟：

李忘生却仿佛从这无边沉默中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所属，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确定：

“何人？”

整间屋里药香弥漫，全是苦涩气息，而他的好师弟，将他耍的团团转的李忘生，此刻正泡在一药泉当中，与他仅隔了一扇屏风。影影绰绰的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察觉有人，便向着这边望来：

——也不知伤势如何了。

堂堂国教掌门，好好的居所不住，跑来这么个都难送达的地方什么？

这一碰，他便察觉到掌肌肤竟在隐隐颤抖，心弦也跟着颤了颤，柔声：“本来不想让师兄瞧见忘生此刻的模样，丑的很，如今却还是怯啦！唉，师兄

谢云一把扣住他手腕，另一手夺他掌中茶壶放在一边，手指牢牢扣住他脉门：“力空虚，经脉堵，甚至招架不住我三成功力——你这叫小伤？李忘生，骗我很有成就吗？连这事都要骗我，你又是何必？”

谢云有瞬间的晃神。

李忘生意识伸手住腰侧衣襟，却还是晚了，叫谢云清楚瞧见那一线肌肤上狰狞的疤痕。后者动作一顿，骤然推开拦在两人之间的小几欺而上，拉开他的手，不容分说将他衣襟扯开：

——不！

这被玩于掌中的觉让谢云心中很不是滋味，辗转反侧数日难眠。又想到离去时那人虽笑相望，脸却着实难看，还要逞跟着其他门派前去讨伐乌蒙贵，一条小命没丢在那里，算他命大！

“师兄，是你吗？”

谢云开始琢磨就此离开会否太过丢人。

“有劳师兄惦念。”屏风后的人已然起，伸手拿过挂在一旁的衣衫穿上，“忘生失礼了。”

见他一双挣的通红，恍惚间竟有之相，李忘生也吃了一惊，顾不得自己被人行着脱衣的羞耻，抬手附上谢云双：“师兄，别看了。”

“你的伤究竟怎么回事？烛龙殿时看来明明无恙，为何伤重至此？”

他早已被对方看穿了。

他的师弟，就在他前受此苦楚，而他竟无事人般在梁上听了数日，还在怨他不肯向自己求助，装模作样演戏骗他……

“师兄！”

“这是那些蜘蛛咬的？！”

李忘生并未被他突然暴起吓到，只微垂，神仍旧缓缓，“我的伤势师父也曾看过，轻易无法解决——师兄不必为我费心了。”

还有那红痕……

若是平时，刺这样一剑谢云非得纠结丢人不可，但此时此刻，却本顾不得这些小事，满心只余震惊。

先前在房梁上视角有限，谢云只听那醉蛛老儿言说被蜘蛛噬咬如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李忘生的反应过于平淡，他又想着虫豸噬咬能有何大碍，无非是些麻痹毒素，便未放在心上。

他的伤——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李忘生坐在他对面，与他隔几相对，仍是那般笑意盈然：“是啊，所以学艺不，师兄说的没错。”

谢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腹那些狰狞伤疤，手掌用力，不顾对方阻拦将他上半衣尽数剥脱，见那人白玉般的躯自膛向，腰、手臂，甚至没中的分……密密麻麻俱是暗褐狰狞伤疤，只觉一滞，前阵阵发黑。

“你休想！该是你自己的担，自己接好，我才不会让你这般轻易便死去！”

谢云本就找了一肚气，如今终于寻到正主，也顾不得先前想的什么“顺路而已”、“看一便走”之类的想法，堂而皇之推门，绕过玄关走室，随后便被前雾气萦绕的景象震住，脚步微顿。

谢云随他走向侧室，在放了蒲团的榻上随意盘膝坐：“你也会躲懒？”

李忘生抿起，并未接他这句话：“忘生这辈亏欠师兄的怕是还不清了，如果真有万一，来世……”

气恼之余，谢云现之时就有些不择言，一句“忘生”脱而，随即被他用更加严厉的话语带过。

谢云打量完屋，视线又落在面前的小几上，见这里除了茶壶茶杯外还有一盒膏药，拿起来一嗅，是上好的金疮药，便不兴趣的丢开：“义举？嘿，防我如防贼一般的义举吗？”

“你想死，我就偏不让你死，我还要将你上的伤治好，让你始终欠我的，一辈都还不清！”

后山在三清雕像后方，孤锋耸，寻常弟便是想上来都难。但这山却建了一间小屋，屋不大，谢云才一靠近，就察觉到了李忘生的气息。

“你想散功？！”

可如今亲瞧见，才知何为“噬咬”——那不是寻常虫豸咬过留个小，而是活生生以撕吞吃腹、堪称凌迟的痛。

谢云将视线从屏风上艰难移开，耳边俱是对方窸窸窣窣穿衣之声，越发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先前为何没直接转离开，还要开应声？

像他们这般习武之人，力越是厚，展现的状态便越年轻。别看如今他与李忘生须发皆白，但却因力滋养，仍在巅峰状态，一旦散功后，过不了多久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垮掉，这个年纪再想重修，基本上回天无望了。

“这叫小伤？！”

话题见着拐到了不讨人喜的方向，李忘生明智的转移了话：“所以师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师父只说轻易无法解决，不代表当真无法解决，你这伤，我恰好知晓该如何救治。”谢云说着，原本扣在他脉门的手向前移动，勾住了他腰侧的系带，手指灵巧翻转，那系带便被轻易解开，本就松垮的中衣顿时向两侧散落开来，他腹一线肌肤。

心中转着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谢云一路顺着纯偏殿向里找去。偏殿没有，太极厅没有，紫霄没有……最终他却是在纯的后山将人寻到的。

“师兄只是来看看忘生是否死去也未必。”李忘生不急不缓地接了句，正是他在烛龙殿不择言时说的话。

他们了手，谢云也终于窥见到了对方的真正状态：力空虚，经脉上满是暗伤，说句“外中”都是抬举了他。

谢云几乎是逃华山的。

事后谢云想起此事，恨不得回返这个时间，给当时的自己一掌让他闭嘴。他的那些心虚气短厉荏全都随着那一句句话暴殆尽，难怪忘生始终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离去，甚至没有开阻拦。

李忘生正提了放在一旁的茶壶要添茶待客，闻言动作一顿：“无事，不过是一小伤……”

震惊之，谢云原本冲着李忘生的一剑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堪堪削断了他脸上须，伤了脸颊的油，沁了红意来。

“哼，我只是来看看你——”

正自烦，李忘生已经绕过屏风走了过来。他一白发仍盘的一丝不苟，髻挽的比谁都标准，几缕碎发沾了汽垂在脸侧，平添几分慵懒之意。之前蓄的髯被他一剑削断，脆便尽数剃去，格外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倒是比先前年轻许多。

顺便替他……替师父清理一门派中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