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 困兽(4/8)

来御寒。

独自走大楼，夜已，空气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寒冷彻骨起来。

路两旁植着假槟榔，这个时节叶早已掉光，光秃秃的树在凛冽寒风中直云，旁行人脚步匆匆，脸上皆是漠然的神。肩而过，每一张都是不动声的面孔，或许一回，经过边的又是另一张全新陌生的面孔。

他们在自己的路上前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离合驻足。地球一直在转，没有谁会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会变。

从绷状态中松懈来的萧逸突然觉得浑难受，里的气一阵阵往上涌，好似在发烧，涌得脑海里的记忆也如同海啸般莽撞袭来。

在意大利这几年，萧逸一直觉得心燃着一团火，烧得他心上万里焦野，灼得他日夜难寐，似乎要将这段生命燃烧至灰烬方肯罢休。最痛时，萧逸仿佛能看见自己从灵魂里生生分裂另一个人来。

那个人只是萧逸，没有遇见过她的萧逸。他活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总算得以一气，周清凉舒，而当他转过来，面对镜，看到的却还是自己被烈火焚烧的糟糕至极的人生。

萧远他忘记她，就连萧逸，也想自己忘记。

忘记她，忘记她。

可他始终忘不了她那双漂亮睛里总是拼命隐忍的泪，忘不了她上一目惊心的伤痕，哪怕后来那些伤痕全淡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只要一想起年少时候，她瑟缩在他怀里颤抖的模样，她哭着问他，逸哥哥你能不能保护我？他的心就针戳般疼痛。

他被自己的折磨得疲惫不堪。

萧远说，喜一个人是要有资格的。保护一个人更需要有资格。

他本没有资格保护她，萧逸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不够大。

那些倥偬而过的岁月里明明灭灭的往事，像死海里突然掀起的浪，层层叠叠撕咬着苍凉已久的静默，再大的心脏也无法力挽狂澜。

他在发烧。

那些视频，那些画面，那些从萧远嘴里说来的话，萧逸顾不得分辨真假，只知与她相关的一切都是穿心箭。

穿透了萧逸的膛，戳去一是痛，来一还是痛，也不知最后他会不会被这支箭折磨得失血过多而亡。也不知倘若有一天他遭遇不测，她会不会为他心痛。还有她的孩，她生他的弟弟，也不知那个孩像不像她，萧远会不会以对待他的方式对待那个孩。

他没有一刻不想她。

萧远不让他依赖她，可是萧逸不到，他对她上了瘾，哪怕到现在，他心里依旧有着无可救药的冲动，想她和保护她。

他保护不了她，比让他去死，痛苦一万倍。

气温好冷，好。

萧逸裹大衣，逆着人，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整个人像于龙卷风中的木屋，木板吱嘎作响，钉与螺丝绝望而奋力地挣扎着想要逃脱。

痛裂，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只有这时候他才能看见她，仿佛觉到她就在他边，气息萦绕，有暗暗柔的香气拂过。

好冷好冷。

脚步越来越沉重，只觉天旋地转，萧逸轰然倒地的那一刻，天上开始有细碎的雪飘落来。

初雪降临。

晶莹雪一片片落在萧逸睫上，很快被他的温度化，化作凉珠从角落来。从他的角度望去，天空中扑簌不止的落雪慢慢模糊成了一团光影，在这团光影里，好像有人蹲来。

“你在发烧。”

“是你吗？”

萧逸中喃喃，嗓里像被了硫酸般灼烧刺痛，发不任何音节，他艰难地挪动手指，想要握住来人，指尖却坠了千斤般沉重。他觉好像有什么温的滴落到自己脸上，不是雪，像是雨，但雨是冰冷的，那又是什么？

“萧逸，萧逸。”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白茫茫一片中，他慢慢闭上睛，好像有一双纤细的手臂拥住了他。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她就在旁。

“叫医生！快叫医生！”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听到的话。

她去了意大利，萧远只允许她藏在暗默默看萧逸一。可她不听话，偷偷跟着萧逸走了大楼，睁睁看着他倒来，倒在人中。

她冲过去跪在他边，抱住他。

他在发烧，，她的泪也是的，簌簌落来。

雪扑朔不止，那一刻，好似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虎父无犬，在其他世家少爷天酒地吃喝玩乐的年纪，萧逸已经继承了他父亲全的杀伐果决、雷霆手段。萧远甚至都不用教，有些东西生来植于萧逸格，比如狠戾毒辣、嗜血本能，他所需要的，是将它们彻底激发来，再指自己年轻气盛的儿如何控制。

萧远恨萧逸，但也无比看重这个儿，他俨然是自己的一个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萧逸事习惯赶尽杀绝。

后来布局逮真正的告密者，一家四被堵在夏威夷的别墅里，也是萧逸奉命去理，彼时他应付这事已是轻车熟路。

男人来自香港，被手铐反扣住双手跪倒在萧逸脚，一旁是他的妻和两个年幼的儿，上皆蒙着黑布罩，黑胶带封，吓得浑战栗，只能发细碎的呜咽声响。

“萧生，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男人知自己大限已至，脸上浮现绝望神，悲凄地仰求萧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过错，与我妻儿无关，求你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相见？我会和死人相见吗？”萧逸哂笑一声，周散发着掩不住的匪气与煞气。

“因果报应，回转世，今日你杀我妻儿，难就不想想他日你妻儿落到仇人手里是个什么场？”

听到妻儿两字时，萧逸脸沉了一，又飞快回神，慢慢：“我不信，不信来世，只信今生。这番说教，倘若有朝一日你我在曹地府相见，到时再来为我指迷津吧。”

“这位先生是香港人，听所早年也是社团发毒誓，拜关公饮血酒，知叛徒什么场。想必洪门三十六誓也还牢记于心，其中第八誓是什么来着？”

男人脸怔了一，张缓缓来：“谋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万刀之。”

“哦，是了，万刀。”

萧逸拍拍手，一旁待命的手即刻拿来细密渔网，覆住男人全，用力勒，白净一块块鼓来。萧逸随手摸了把锋利小刀，一刀剐去，便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落地，血蓦地从伤渗来，男人惨叫声，顾及妻儿在侧，又生生咬牙忍痛咽了回去。

这叫凌迟。

说来也巧，这折磨人的法萧逸还是从她那里知的。中时她最喜的作家叫什么来着，大概什么李碧华又或者黄碧云的，萧逸分不太清。每到课间她就偷偷摸摸从桌肚里掏本，津津有味地读。

萧逸见了好奇，凑过去问东问西，她被缠得没办法，随手又从桌肚里摸另一本集丢给他，让他自己看。恰好看的第一个故事里讲的便是这行刑方式，印象颇为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