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2)

「重茂，想坐上去看看麽？」

谢云原就不是来喝酒，见她几乎要贴到自己上，忍无可忍，也不顾舞姬便要倚靠过来，骤然站起了，沉声：「重茂，我今日来，并非为这等事。」

李重茂伏在她二人膝前，闻言不禁昂首，目中震惊困惑与狂错，最後收拾成了谨小慎微。

此等闱隐秘自不会传民间，也不当被他这可有可无的庶知晓，可韦后与安乐公主——他的嫡母嫡——前些日却召他过去，李裹儿凤潋灩，染着蔻丹的指尖在枚白玉章玺上，恍如血凤盘枝。

他割得果决，李重茂一时讶然，失声：「师兄——」

却要谢你教会了我何谓名利薰心，六亲人皆可弃。

试——他不想只是试。

连串许诺成功留住了青年步伐，李重茂大喜过望，忙又趋前几步：「师兄，我就知你不会真舍我而去——」

他顿了顿，复又转回了：「谢某当不得这声师兄，还请温王殿往後莫再这般呼唤，以免引人误会。」

他识得此毒——彼时烛龙殿，李忘生便是中了这悲酥清风，此毒无味无，随风潜，他不慎中了招，连忙屏息凝神运气调息，拄着剑勉撑住了，向上风冷声：「雌雄二蛛，果真如传闻卑鄙！」

上次李重茂也是这般，也是这般的哀求，这般的恳切。当时他还不知君一诺只能成立於两者皆襟怀坦的前提，於是豪气云地应他「重茂之事，便是云之事」。

「重茂，我今日来，便是要说此事。」腰上南桓倏然鞘，寒光转，划一片袍角：「此为证，你我自此各行其，再无系。」

安乐公主翘着角，额间钿艳胜牡丹：「宣政殿的玉座，你替阿先试过可好？」

谢云心知这就是雌雄二蛛，会同衙役一并仔细盘问周遭人家後逐渐掌握住这对毒手鸳鸯行凶规律，於是在各坊秘密派驻人手，又叮嘱坊众留意此等外乡人士，若有发现，即刻秘密通报，只等他二人现请君瓮。

那舞姬幽幽怨怨地放酒锺，敛袂一拜退堂外。李重茂见谢云面凝重，叹了气，又让其余服侍的仆退，怅然：「师兄，重茂若有错之，可否教我，而非这般避而不见？」

他父亲，丹陛上的那位，自年前便龙微恙，染了顽疾。

「重茂，谢某助你从来不是为谋外，」谢云回首，目光冷厉如刀：「各行其，也与这些无。」

前尘已过，逝者如斯，谢云已明白何者堪为心之人，而李重茂显然并不在此范畴。

堂上舞姬正和乐款腰，妙目眄扬，朝席上的谢云抛去婉转波光。只惜这人全然不解风，风都撞到了上，只得在主人示意收了媚，捧起琉璃锺奉到俊俏郎君畔，樱吐几声莺啼啭：「大人，且让婢给您斟这玉酒。」

支钱借宿居民家中。据那些个死者邻舍所言，遇害前几日，他们都接待过一对自言因家乡遇旱而前来寻找机遇的夫妇，话里话外却只字不提何有招工活儿的，只时时探听周遭可有只得妇孺独居的人家。

谢云阖上了。

谢云不睬他，收了剑便举步向外行去。李重茂见状愈发惶急，混之中急急喊：「师兄莫不是嫌重茂无用？待我即位，定委师兄以重任，拜纯上庙堂——对了，那纯别册就在，师兄难不想一阅？只要你答应帮我，这些都是你的——」

时政虽，可抵不过皇家奢靡之风大行，纵使臣僚朋党斗得不死不休，为庶的李重茂府上依旧香风粉雾，珠袖迢遥。谢云许久未到这等场合，只觉此气味刺鼻，颜俗艳，万不及师弟上那沉木香气安人心脾。

这醉蛛消息仍待着落，李重茂却又派人送了信到他落脚客店来。那捎话的仆役神矍铄，谢云过去尝见过他几回，乃是温王府上事，竟也起了这跑活儿。

而後的数十载里，他兑现了从前给的承诺；李重茂却只是一心想回那玉墀銮座，即便是要屡屡欺瞒挑拨於他，踩着遍地骨血重临君位也在所不惜。

「殿知大人近来奔波，今夜予府中设宴，邀您把酒言，消些疲倦。」事知谢云乃主家挚友，对他亦是恭敬：「万盼大人赏脸莅临。」

似是不曾想他会如此直截了当，谢云利目微凝，开：「重茂，我并无什麽可教你的。」

「师兄，来，重茂敬你一杯。」

「那师兄为何频频远我？」见他仍不松，李重茂急急忙忙自上首步，在他近前站定：「母后前阵说，我不日就要登临大宝，重茂自知德疏才浅，势单力薄，也无母族倚仗，还请师兄助我。」

——可真到了席间，谢云又觉自己不当来了。

韦后和安乐公主想要个提线傀儡，他便姑且任之。只要有谢云，有这样卓绝超尘的人护着，又何愁到时坐不稳这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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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发作，李重茂一怔，当即摒退了那婢：「去，没分寸。」而後又转往谢云，歉疚之：「本想和师兄同醉，不想被这婢扰了兴致。」

看诸事尘埃落定，此番亦不失为就此言明往後分扬镳的机会，谢云接过了帖：「转告重茂，谢某自会赴约。」

此番割袍断义，他已非一回如此，只觉心敞亮如明镜，只盼将那醉蛛快些追捕到案，回山上和阔别月余的李忘生重聚。可还未走这偌大厅堂，一阵猝然刺痛袭上双目，再难视半分，浑髓似被去，竟连伫立也吃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