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广威纪事(3/5)

毕竟今日的重戏，才刚刚开始。

“原不知朝平公主生辰一事，不曾备贺礼，是我等疏忽了。”郁承光起祝辞，举杯朗声，“待来日归国，呼荣必献良驹千匹于大言。”

此言，本窃窃私语聊着闲话的众人皆是静了，竟是如此贵重的贺礼！因着土、技术的问题，中原总难量产好，要靠他国贸易。郁承光赠予的一千之数算不上多，匹本也不重要，关键便在于呼荣借此机会，表达的是对大言的归属称臣之心。

“世此番诚意，便已足够。”

广威帝颔首发言，得此示好自然是龙颜大悦，微微满意的神。随父皇开，沈夙亦朝着郁承光欠一礼。

“往后鄙国与大言往来，便多蒙圣上照拂。前些日关市冲突不断，呼荣已着手整治。此地界到底属于大言，还请圣上早日理，以免再生事端。”

适才谦卑多礼，这一句却显得僭越挑衅。想来郁承光仍有几分试探，若今日不能及时给答复，只怕将来呼荣会再生异心。且说苍霄城本就是关要，西南各国商队言定要经此，必当严加理。然而圣上虽早有想法，众臣却迟迟商议不完善的政策来。

思及此，广威帝忽而想起前些日正收到过这样一份奏章，自他的三皇之手。是时他忙于理更要的政务，只略扫过两，未曾给予批复，就暂且搁置在一旁。更是因为沈墨即先前的顽固执拗，不等他自行服，广威帝是绝不会主动缓和的。

不过圣上也早就知晓，那奏疏中所拟之策，确有许多独到优异的方略。再加之过去各位官员提议不少，二者相合，倒是可行之举。

“你速去紫宸殿书案上，寻小狐的文章过来。”

于是广威帝边宦官领命离席。

小狐正是沈墨即名，却许久未闻何人唤过了。父皇在这个节骨上如此称呼自己，一来确是心舒畅，今日既得了呼荣臣服，亦向其展现宗主大国威严之风；二来也为先前之事找了台阶，终是打算将父关系重修于好，才言提醒。

既然目的将要达成，沈墨即可不能再这般“不识抬举”了。他但笑不语，只静观如何发展。

侍奉上奏疏，广威帝语调不疾不徐：“苍霄民市价鱼龙混杂，更有走私、假冒等恶劣行径层不穷，早该制。”

从呼荣世细致了解过边市，沈墨即列了数项关键，如官方把控价度量，不得私售茶叶丝绸等。他照此拟定了互市律法，各条各目，颇为详实。除却引属国商贸往来，以振边关经济，也牢牢把控住大言利益。

“我朝自有万全之策以应，世以为如何？”

广威帝肃声反问，态度分明：既是言朝辖事，呼荣为属国便无资格涉。所呈奏疏为证大言确有其能，但也仅此而已，断不会借宴公开新政。到底如何施行，自然是由圣上决断。

边关要事代表着言朝威信，绝无可能有半步退让。郁承光收了轻慢之态，整衣敛容起复拜，真正表现些许敬意。

“方才贪杯多饮，一时脑说了玩笑话。圣上宽宏仁厚，想必不会怪罪。”呼荣世恭谨认真。

他既如此说话，广威帝也顺势而为，只摆手一笑置之：“两国将修累世之好，细枝末节之事无需在意。世许诺赠与大言良，朕倒是在想以何回之，才足证你我往来。”

此话正是在询问呼荣世意如何。既得到应允，郁承光终是了自己的目的。

“臣请圣上赐公主嫁，与呼荣和亲。”

广威帝略一沉：“可。”

以姻亲巩固关系再正常不过，郁承光又极有可能是呼荣未来大君，此番和亲既是两国好象征，更有不小的实际利益可图。于于理，广威帝都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此刻郁承光复又补充：“臣意求娶，大言嫡亲公主。”

一时之间，广威帝默然无话。

原来后手是留在此。

宴席终是散场。

沈墨即立于殿外，待晚风拂去最后几分酒意，边唯有崔慎在守着。一名宦官快步前来，不卑不亢：“三殿，圣人有请。”

跟随前往父皇，沈墨即步伐稍缓，仍在思索宴一事。历来和亲之仪更重表面名号，言朝国力不弱，本不会以真公主和亲。但呼荣毕竟地理位置特殊，从各方条件来看都理应且不得不拉拢，相较之，郁承光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反而代表了另一重意味：将来公主生嗣，未来世代呼荣大君都会有言朝皇室血脉，才是真正的“累世称臣”。

单论政治角度而言，应呼荣和亲毋庸置疑，但——

偏殿门外，宦官示意沈墨即稍等片刻，不一会就见大公主走。察觉到她神郑重，里面谈了何事便不难猜测。

“明大义，弟弟钦佩。”沈墨即本再说些什么，话到尖却是滞涩，最终也只施了一礼。

“不必。”沈思榆对他柔柔一笑，“照顾好朝平。”说罢转款步走夏夜之中。望着她的背影，沈墨即微微垂眸，无言地随宦官跨大门。

与的态度截然相反，殿中气氛更为肃然沉寂。沈墨即已然整理好了心绪，神丝毫没有异样，平静如常：“见过父皇，儿前来请罪。”

广威帝面无表，亦看不喜怒。他并未提自己主动召见，反问：“所为何事？”

“先前幼稚糊涂，非要与父亲斗气错事，竟连学习和庶务都不顾了。如今总算明悟父亲良苦用心，故请父亲宽恕。”

连同称呼也一并换过，沈墨即字字诚恳真切，更是将问题重心转移到自任妄为，而掩了与李后明争暗斗的分。

“你知孰轻孰重便是了，往后专心政事，莫要再犯。”广威帝微微，话锋又是一转，“你与呼荣世，可是有来往结？”

“父皇明鉴。”沈墨即坦然应。中是瞒不住消息的，自那次他与郁承光以品茶之名私谈，二人有任何事都掌握在几个上位者手中。

神渐厉，语气压，广威帝冰冷：“故今日世所为，也有你参与谋划。”

沈墨即抬眸，迎着父皇质问泰然回答：“闲时往来确有其事，却不过浅而已。儿还不值得世如此费心拉拢。”

宴上郁承光的行为确实有许多乎沈墨即意料，此人表面轻浮荒唐，实则颇有心机，非他所能摆布。尤其和亲一项，若当初自己不应郁承光的示好，这就是他的退路。而现在提，则是锦上添更胜一筹。无论如何，都能让郁承光牢牢把握住世之位。

早知对方有这一步打算，沈墨即也未曾想郁承光会在今日就直接提，否则他必然要设法阻止。且不说其她女会受和亲之苦，一旦开了嫡亲公主嫁的先例，来日朝平的命运可就难说了。

“……也罢，朕相信你。”

沉默许久过后，圣上终是如此说。他了解自己儿，沈墨即的确不是这般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