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谁稀罕(2/5)

“我……是他表弟,远房,云南,云南临沧来的。他欠我四十五万,本带息。”

他猛不丁爆发力,“砰!”的一拳狠锤在铁门上,几乎是在同时,疯吼声:“你是他亲戚!他怎么死的你还来问我?!”

他侧开,示意两人赶离开。

回答,李存玉右手已经掏键手机,极其迅速地拨110:“这是我家,你私闯民宅,不解释清楚我报警了。”

“亲戚?他哪儿有什么亲戚。”李存玉如此质问,皱耳朵,个稍显苦楚的表,估计是觉得对面声音实在难听。

砸门声和破音的怒嘶在狭小空间中被扩得凄厉震耳,待回颤消弭,前后对比房间又安静得可怖。李存玉猛气,失迷无光的睛睁开,又闭合,似乎仍习惯于阖思考。牙齿抖抖索索,将咬得发白,一陈责极为熟悉的神经质,终于破温,活活跃现。

“怎么死的?”李存玉低声重复。

“你们是讨债的人里,来得最晚的一批。”李存玉这才又说话,“我只是凑巧买了这房,和陈责没什么关系。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这里早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别翻,也别砸,我看不见,收拾起来会很困难。”

“他就该死。”

“哦,嗯……”终于,陈责努力应和的几声打破了静抑的氛围,又觉得到自己作为讨债人理当表现得更意外,遂又带着不自然的震惊补充问,“他,死了?额,怎么……怎么死的……”

李存玉了些,如今比陈责还小半个,却白了好多、瘦了好多,颌的线条明晰显刻起来。他没睁,却依旧站得端直,陈责适才注意到,李存玉这件不合的外左袖有品牌袖标,搭的白衬衫领缺了枚扣——这是陈责仅有的一西服。这些在他自己上全是涉黑匪气的衣服,李存玉穿来,却

他另一只手臂横撑在门框上,以将唯一路堵死,不许人逃。

跟在后,与李存玉在门框而过的霎时,陈责却顿住了步伐。光线昏暗,所以贴近了看,他才能够发现先前第一见到李存玉时,记忆与现实的矛盾从何而来。

逃亡途中坠崖而死,陈责知答案。同时抬手挡住布,示意这个傻别抢答,接来全给自己理。

没有锁,自然也没有钥匙。陈责以及李存玉,还立在其中没动。

“我是陈责的……亲戚。”

面向前的人,将从刚才起便竭力压抑的绪逐字吐

“……亲戚。”第一声十分艰难。自从见着李存玉,陈责觉得自己的过症状似乎愈发严重了,声带绷,伴着鸣,拼尽全力挤的两个音节却如此喑哑失真。而后咳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现在是,晚上,十九整。”

他挂断,握电话的手指微微颤抖,开合,又无意识将陈责的名字默念好几次,才平和声:

蜷起手指,他在沉默中重新站直,只以神谴责轻重不分的小弟。

他几乎是意识间说了谎。

陈责。听到这两个字,李存玉刚要报地址的嘴猝然僵住了,静默好久,才诚恳向电话另一侧歉,“……对不起,是场误会,影响你们工作了。”

陈责见状几乎来不及想,两步往前、弯腰、伸手去扶,指尖刚要到李存玉的西装袖,又突然顿住动作。

“现在是,晚上,十九整。”

只剩答非所问后的哑场。颀躯堵在门廓撑着略不合的西装,艰难起伏。垂的睫仿佛六月底骤雨前,濒死的蜻蜓的翅膀,匆促地颤抖着,整个人疲倦、失协,随时都可能虚脱倒一般。

有幸那么一次,陈责为李总讨债去过临沧。那个没志气的老赖就躲在农村,想靠养些家禽就将四十五万利贷还清,气得陈责把鸭棚棚全掀翻,咯咯哒哒,羽满天飞。当晚他也没空手回来,掳了老赖三只跑山土捎给李总,帮忙求说再缓缓期限,三只土最后估计都被用来炖汤给李存玉补了。陈责实在不善说谎,这个现成的故事便被他东西补,在了自己上。

陈责扬扬示意布走前面,先楼,再打算。

所以故意将变形的嗓音扯得更加歪曲刺耳,想到门欠债还钱的油漆血字,摸摸后脖颈,一字一顿结着开腔:“来拿……拿钱,对,陈责他,他欠我钱。”

布看向活生生伫立的陈责,张得憋住呼。陈责也没说话,盯着白墙。夕已经沉落,最后一缕暗弱的日将他的影拉得好,从脚底延伸去,轻轻淡淡的,左耳廓的位置正好要在李存玉的左肩上。

不知李存玉究竟信了多少,但他看上去本就不在意陈责的解释,自顾自便佝脑袋拳,而后阖了睛,也许是听腻了,也许是才想起,也许是重温完,到底转醒,截断陈责磕磕的瞎掰,艰难谈吐:

“你姓陈?”似乎才意识到房还有一人,李存玉没整理被扯歪摔的西装,这样问。

陈责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接过布的话。

随后自知失控,一怔一讷,断崖般又没了后文。

“你们是他什么人?要拿什么东西?”

“不,不对,他……不是陈责……他是陈责的……”回国前陈责曾千叮万嘱布不要将他的份状况暴去,如今却不小心在瞎前说漏嘴,布改不是,不改也不是,自知了篓,所以和以前一样扯扯大哥衣摆,投来抱歉与求助的目光。

陈责回凝视跌倒的李存玉,对方正伏撑在地板上笨拙摸索,总算找到门框,才扶住这个支,缓缓爬起。

注意力完全被李存玉那双溟茫的睛夺走,陈责也不知是否该如实回答,生张嘴,却被对方的气息压得语断声吞。于是只木然望着李存玉将手机提到耳边,气吁吁对着已经接通的电话:“喂,我要报警,有陌生人闯到我——”

大哥不知为何愣着一动不动,布简直急得要哭,又上前向李存玉讨饶,“求求你别报警!我们是好人,我们没有恶意,真没有恶意,只是来来来拿东西,来拿陈陈陈责的东西,这里不是陈责的房吗?”

“我我我是布,他是陈责——”

布是先慌神的那个,二话不说冲上前抢李存玉的手机。他速度快,蛮劲也大,一把便抓向李存玉握电话的右手。不料前的挑青年没丝毫反应,珠都不动,本能的躲避也没有,似乎是被扯住之后才意识到需要抵抗,却已然失了平衡,脚踉跄收不住,寻找支撑的手屡次抓空,最后却连脑袋也没来得及护住,便以一个常人看来绝对稽可笑的姿势,摔倒去,额角直勾勾撞上地板。

客厅茶几上的电钟突然发呆板的合成人声,打碎沉滞的空间。

陈责莫名觉自己左耳朵、左耳朵上的细,全都开始麻痹发,像是真靠到李存玉肩上去了。他偏偏,又悄然侧移两步,挪开了影,心虚一般。

的话、泼,不过陈责无悔无愧。毕竟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离开津渡,真话假话,没什么不同,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李存玉。

“层哥,怎么办!别让这瞎报警!抢,抢他手机,快啊陈哥!别,别让他报警!”

没人再说话。

又是沉默。

傍晚、以及傍晚的幻影,悄无声息来临,在彻底夜之前,自天穹降孤默的蓝调。郁稠密得没给人留透气的余地,却也仅仅是一片大的、透明的空旷。穿过蓝的玻璃窗,蓝衍溢来,蓝重重叠叠,将防盗栏一的黑影投在地面,铸型成只存虚像、轻易便能逃脱的蓝牢笼。

本章尚未读完,请一页继续阅读---->>>

“陈责,陈责他已经死了。”

瞎的?

骤然的报警,确实将两人都震慑住了。陈责不必多说,要让警察知他还活着,估计立把他送去陪李军。至于布,他跟陈责混之前就过监狱背了前科,在牢里除了学会电焊纫,就光记着累犯再犯势必重罚,怕警察比怕鬼更甚。

布立举双爪,赶忙退后好几步,看看地上的李存玉又看看陈责,满脸被碰瓷般,极其无辜:“陈哥,不是,我,他……好像看不到!他睛是瞎的,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