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玉(2/5)

“老大,我觉得这里气重得很……”布也尾随着探,反复确认门外门都没有传闻中的封鬼符箓之后,才将防盗门小心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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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回答,李存玉右手已经掏键手机,极其迅速地拨110:“这是我家,你私闯民宅,不解释清楚我报警了。”

借着苟延残的夕照,陈责总算发现屋不协调的来源——这里太过于规整了。

准确地说,那扇已经被陈责踢坏的防盗门,却被人用钥匙给“推”开了。

一条傍的山路,细节与转折都遮瞒于夜中。幽河谷里漂白的月光,淡不匀时隐时现,近旁,树黑悚悚的,面庞不清的的鬼影一般,于车窗外闪过。偶尔会车,路面上无人修缮的经年坑,被远光灯照亮。

逐渐平息的铰链声里,逐渐黯淡的斜晖里,李存玉闭着,静静站在门

陈责见状几乎来不及想,两步往前、弯腰、伸手去扶,指尖刚要到李存玉的西装袖,又突然顿住动作。

路牌上写:迎您到二滩来。

他另一只手臂横撑在门框上,以将唯一路堵死,不许人逃。

有些暗,窗帘隙透仅有的一束光,照过茶几角隅,晃悠悠映开半杯影——这只玻璃杯也是陈责的旧

今夜太了。

心中萌生绝不能久留的预,正要移步厨房看看骨灰什么况,房屋大门却再一次被打开了。

越过门框望去,陈责挑挑眉,稍有些愕然,因为装修和家摆放竟一没动。随后,一莫名的怀念,既压抑又温馨,不由自主在腔升起,五年,足以让陈责讲话染上缅语音,让陈责肩膀刻印上永久的弹痕。反观老屋,灰白的磨石地板,打满一整面电视墙的油黄木柜,油黄木门框,还能隐隐瞧见无光的走廊再往里,他的房间门,仍挂着粉紫的塑料珠帘,似乎五年对这停滞的时空而言本就无所谓,再多来五年,估计也还是同一副模样。

陈责脸上。

侧扭前,鞋柜正上方,除净外空无他方形鱼缸中,一条金鱼漫无目的地洄游其中。

拐过一个大弯,前方闪一块几近被密叶遮没的蓝方形指路牌。

目光从小青上移开,再次扫视屋。陈责没寻见什么端倪,眉却越来越,额角也渗细汗来。

陈责没回,单手把着方向盘,专注开车,中不忧心也不焦躁,唯有漠然。

“死都死了,还个。”陈责一脚踹上墙,在还钱的“不”上狠狠用留个鞋印。

“你姓陈?”似乎才意识到房还有一人,李存玉没整理被扯歪摔的西装,这样问。

蜷起手指,他在沉默中重新站直,只以神谴责轻重不分的小弟。

谁赖在这里。

老实藏匿在四方饭桌底,垃圾桶靠墙角,屋极少有摆在表面的件,杯、半包廉价纸、电时钟,极个别放置在外的日用品,也基本贴边沿或墙,站军姿一般,纷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毋庸置疑,居住这里的并非什么邪教分,而是一位衷整理的迫症,然而,对卫生收纳要求极为苛刻的这位先生或者女士,竟能放任客厅的灯泡坏掉,黑黢黢的,也不知摆这么规矩谁看得到。

布是先慌神的那个,二话不说冲上前抢李存玉的手机。他速度快,蛮劲也大,一把便抓向李存玉握电话的右手。不料前的挑青年没丝毫反应,珠都不动,本能的躲避也没有,似乎是被扯住之后才意识到需要抵抗,却已然失了平衡,脚踉跄收不住,寻找支撑的手屡次抓空,最后却连脑袋也没来得及护住,便以一个常人看来绝对稽可笑的姿势,摔倒去,额角直勾勾撞上地板。

五年前,陈责是李存玉的司机兼保姆,是与李存玉同床共寝的名义恋人,更是绝绑架犯,将人殴掳走,割了一刀踢上五脚,借命勒索八百万。五年后,这些复杂的份似乎没有一个在李存玉心中留痕迹,此此景旧雨重逢,甚至没能将陈责认,反倒不咸不淡,让陈责先来自我介绍。

瞎的?

明与暗错星驰的后视镜里,陈责瞟到躺卧在后座、手脚都被绑住的李存玉缓缓睁

陈责回凝视跌倒的李存玉,对方正伏撑在地板上笨拙摸索,总算找到门框,才扶住这个支,缓缓爬起。

陈责啧嘴,但不算大问题,毕竟破门和破楼一样也是老骨,质量方面他最清楚。用手拦退布,蓄势一脚暴力踹,一不行就再来一,咚咚两声响,开防盗门便不堪重负投了降,朝里大敞。

金鱼、淤青与血、提琴声、绳缚在手臂上的觉、晚香玉和崖柏珠的味,好的、坏的、暧昧朦胧的记忆如涌至,一件件,几乎是在瞬刻中,便被久别重逢的旧人修补得清楚明晰。

李存玉闻声,才抬起,睁开

他开

李存玉。

开玩笑的吧。

陈旧的铁门有太多锈蚀,打开时的嘎吱声被拉得很很难听,噪音收尾,陈责才来得及转,将视线投过去。

唯一的变化,这里比陈责离开那晚整洁太多太多。不是陈责以前不净,他向来讲究,没至于太洁癖,但绝不允许拉开衣柜就掉没叠的袜,或是洗漱时才发现龙上有忘垢。只是五年前,自从李存玉赖在这里不走后,那人总明知故犯,成心将个人杂东抛西甩,课本扔脏衣篓、校服到枕,就图陈责摆着一张臭脸、却仍跟在后边勤勤恳恳整理房间的样

赖在这里?

陈责趴近鱼缸,一脸骇异反复审度,小青也瞪大了睛,注视来客。

若这屋里真在搞邪教闹恶鬼,那么像电视剧里一样,地上用血狗血画个法阵、墙贴满黄底红字的鬼画符,陈责心中反会舒服些。可这如常的、朴素无奇的房间,偏偏四透着怪异与不和谐,说不清不明的诡谲实,将整个空间都扭曲得不成样。凝绝的气息笼压在陈责周围,寂然中,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隐约从厨房方向传来。

“醒了?”陈责开问话,却并不等回答,毕竟李存玉的嘴被他牢牢实实封了三层。清醒过来的李存玉霎时双大张,呜呜嗯嗯,被并绑的双猛蹬车门捣腾不小动静,激烈挣扎中,半截都翻座椅,脸栽在后排脚垫上。

“小青?”

却没看向陈责,没看向任何人,空失焦的视线,只无意义地、平平投到陈责侧的立式饮机上。

陈责从没想过自己还记得这么多,怔忡里,血和时间一同停滞了般,不回心脏,慢慢连带肢端冰冷麻木去。却松不开视线,被一迫着去比较此刻与过往,总觉得哪里不同,仿佛记忆愈发分明的同时,前的鲜活之人反而失陷了往事的雾玻璃罐中,生层陌生的边。

这鱼是六年前他和李存玉去津渡公园玩的时候,地摊上三十块五个环来的,名字也是李存玉起的。四叶蝶尾、橙白,品相是普通中的普通,唯有左鳍上一小黑斑有些特别,好歹手把手喂养了一年,陈责绝不可能将这条鱼认错。

“……李存玉,你被我绑架了。”

“李……存玉?”“你谁?!”

“闭嘴。”

注意力完全被李存玉那双溟茫的睛夺走,陈责也不知是否该如实回答,生张嘴,却被对方的气息压得语断

陈责笑一声,竟不知该从哪个字讲起。

踹门的回声消弭,屋静静悄悄,再无其他响动。

陈责在失神恍惚间,自己都没发觉,勒抑的息里艰难挤了三个字。却因为过发炎,他嗓音失频变形、微弱至极,被布极为响亮震慑的一声大喝盖过。

、扛起人质,半步踏门外,最后回望一,视线恰好落在躲的金鱼小青上。非要说的话,这条养了一年多的观赏鱼也许真是陈责唯一的牵挂了,回步,为可怜的鱼儿再撒上一把绿颗粒饲料,今后自生自灭,就看老天开不开了。

烦躁地咔哒咔哒猛几次翘板开关,却都没能将客厅主灯摁亮,脆去到窗边,刷啦一声,将帘扯开。

骤然的报警,确实将两人都震慑住了。陈责不必多说,要让警察知他还活着,估计立把他送去陪李军。至于布,他跟陈责混之前就过监狱背了前科,在牢里除了学会电焊纫,就光记着累犯再犯势必重罚,怕警察比怕鬼更甚。

再次默念脑海中突然浮现的、那个飘渺遥远的名字,陈责自己都杵在门边愣了半晌。他不太想去在意,毕竟和对方在这里同居过半年多,门开之刻,被久远佚散的回忆猝不及防击中,也在所难免。

晃神中迈,没留意脚,将一双本在鞋柜旁边摆得极为端正的的拖鞋踢飞,定睛一看,这拖鞋是他以前惯穿的,如今已然旧得鞋面鞋底的连接都开胶裂了,却净净没蒙一灰,明显是近期有人使用。正要低拾起,视野余光里,一抹轻浮游曳的橙红引住了他。

他的家门钥匙早和路虎陪葬,于是向布摊开手抖抖指:“开锁工。”

他这是真犯恶心了。这新屋主简直穷酸得发疯,破旧的家没换就算了,连丁能占的便宜也不放过,穿陈责的拖鞋、用陈责的杯,连陈责养的金鱼都接盘。

上书:欠债还钱!!!

这鱼缸看上去不是从前那樽,可里面的鱼陈责却熟,熟得难以置信。

是因为刚刚才回想起这号人,理所必然,在刹那间便认

布立举双爪,赶忙退后好几步,看看地上的李存玉又看看陈责,满脸被碰瓷般,极其无辜:“陈哥,不是,我,他……好像看不到!他睛是瞎的,看不到!”

对方白衬衫黑西装,没系领带,斜背着个大提琴盒。右手杵黑手杖,左手着把十字锁钥,似乎正为房门轻飘飘便被推开而到不解。他直接无视了客厅正中的陈责和布两个大活人,疑惑无果,步,小心翼翼将提琴和手杖靠在鞋柜边,才弯腰,闭朝地面伸手摸索,却好久都没寻到本应摆在那的拖鞋。

“陈哥,我现在不这行了……”

陈责是什么人?

门框,今昔虚实,让人觉得两边都空幻,又都千真万确。

“谁,什么人?”